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 > 第11章 老李头死了
    腊月了。

    风像刀子,从后山那边刮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穿过村口老槐树上那只摇摇晃晃的破灯笼,一直刮到人骨头缝里。

    苏炎蹲在村长家院墙外的老榆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羽毛蓬得像个毛球。冷。真他妈冷。他上辈子是个熬夜猝死的网文爱好者,这辈子是只麻雀,两辈子加起来没受过这种冻——这破系统也不说给个【抗寒强化】的选项。

    “宿主,你的核心体温正在下降。”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建议寻找避风处,或者兑换【基础保暖羽翼护理套装】,只需12积分——”

    “闭嘴。”苏炎在心里骂,“我没积分给你糟蹋。”

    “本系统提供的是科学建议,不是糟蹋。”

    苏炎懒得跟它拌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村长家那扇虚掩的木门,盯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昏黄灯光。

    老李头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自从那天井边豆芽之后,老李头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他不再出门晒太阳,不再跟老头们下棋,不再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地方。每天天黑之后,他才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悄没声地溜出来,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又悄没声地溜回去。

    今天是个例外。

    下午的时候,村长让人带话,说请他喝酒。老李头接到话的时候,苏炎正蹲在他家院墙外的石榴树上,看见那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了一半。

    他还是去了。

    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露着发黄的棉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听到的那句“我对不住你”。也许是因为那二十三年的沉默和恐惧。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当老李头是个孤寡老头的村子里,只有他知道,那老人心里埋着什么。

    ——

    木门终于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李头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是来时的佝偻和畏缩,而是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随时会摔倒。

    苏炎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见老李头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惨白,嘴唇发乌,眼神涣散。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所有的字迹都模糊了,只剩下灰败的颜色。

    “系统,”苏炎心里一紧,“老李头喝了多少?”

    “根据目测步态、瞳孔反应及面色变化,本系统推测酒精摄入量超过其身体承受阈值。”系统顿了顿,“宿主,他的状态不对。”

    苏炎顾不上听分析,从榆树上飞起来,跟上那个踉跄的背影。

    夜很深了。腊月的风刮得呜呜响,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把整个世界染成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老李头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他走几步,停一停,扶着墙喘几口气,然后又走。苏炎飞在他头顶,高度警惕地盯着四周。

    快到村口老槐树那儿的时候——

    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出来。

    苏炎没看清是谁。太快了,太突然了。他只看见那黑影和老李头撞在一起,老李头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稻草人,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砰。”

    很闷的一声。

    老李头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那黑影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转身,飞快地消失在来时的巷子里。

    苏炎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似的俯冲下去。

    “老李头!老李头!”

    他叫不出来,他只是一只麻雀,只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他落在老李头胸口,用力跳了几下。没有反应。他又跳到他脸上,用喙去啄他的眼皮。

    没有反应。

    老李头睁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望着天空,望着腊月夜里那轮惨白的月亮。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来不及说。

    苏炎跳到他鼻子旁边,探出脑袋,去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死寂的,什么都没有。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都在抖,“他、他没气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检测不到目标生命体征。”

    苏炎僵在原地。

    他蹲在老李头脸上,看着那双望着月亮却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那张灰败的、了无生气的脸。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老李头身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的那个破洞,正对着苏炎的眼睛。

    “系统……”他的声音发涩,“他死了?”

    “根据生命体征检测,目标已死亡。初步死因推断:撞击导致后脑着地,颅脑损伤可能性最大。酒精可能加剧了摔倒的冲击力,并延误了自救反应。”

    苏炎听着这冷冰冰的分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着老李头。那老人还睁着眼,嘴还微微张着,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手指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二十三年的恐惧。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夜晚,一个人对着空碗,对着井台上烧过的纸灰,对着墙角那片永恒不变的阴影。

    二十三年前他没能保护秀兰,二十三年后他没能保护自己。

    他就这么死在腊月的雪地里,死在离村长家不远的地方,死在那个撞了他的黑影消失之后。

    苏炎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老李头坐在门槛边,望着星空,轻声喊秀兰的名字。

    “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也很亮,月光照在老李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现在那张脸上也铺满了月光。

    只是不会再动了。

    ——

    “宿主。”

    系统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段,村里无人外出。目标倒地处位于村口老槐树与小巷交叉口,属于视线死角,天亮之前被人发现的概率低于15%。积雪会在一夜之间覆盖痕迹。”

    苏炎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宿主,本系统没有任何‘意思’。本系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苏炎沉默了。

    他看着老李头的尸体,看着那条消失在巷子里的脚印——那脚印已经很浅了,雪正在一点一点把它们填平。他抬头看天,天还黑着,月亮还挂着,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足够雪把所有痕迹都埋掉。

    足够那个撞人的黑影逃得无影无踪。

    足够老李头就这么躺在雪地里,慢慢变硬,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尸体。

    而他,苏炎,一只麻雀。

    他能做什么?

    他飞下去,落在老李头手边,用喙轻轻碰了碰那蜷曲的手指。冰凉。硬邦邦的。像一截枯树枝。

    他又飞起来,绕着老李头飞了三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某种本能的仪式,也许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只能飞着,绕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落回老李头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系统。”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在。”

    “你说,如果今天我没跟着他——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当前条件,是的。现场无目击者,痕迹将被积雪覆盖,死因会被初步判定为‘酒后意外摔倒’。那个黑影将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苏炎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蹲在老李头胸口,蹲了很久很久。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雪花落在老李头脸上,落在他的眼睑上,落在他的嘴角边,慢慢盖住了那道细细的血线。

    苏炎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把老李头的脸慢慢遮住。

    他忽然想起老李头那天夜里说的话。

    “秀兰……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原来是真的。

    ——

    “宿主。”

    “……嗯。”

    “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沉默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更亮了。照亮那条通往村长家的路,照亮那扇已经紧闭的木门,照亮那个黑影消失的巷子口。

    巷子很深,很黑,看不见尽头。

    但苏炎知道那条巷子通往哪里。

    他飞过很多次。

    那是去老郑家的方向。

    “系统。”

    “在。”

    “刚才那个黑影,你看清了吗?”

    “本系统不具备夜视能力,无法提供精确识别。但根据体型、步态及移动轨迹,排除周牧、老郑等已知目标的可能性。”

    苏炎愣了愣:“不是老郑?”

    “体型不符。老郑身高约一米七,微胖,步态沉重。黑影身高约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体型偏瘦,移动迅速,步态特征陌生。”

    “那是谁?”

    “本系统无法回答。”

    苏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老李头的尸体,看着那渐渐被雪覆盖的脸。那双眼还睁着,望着月亮。雪落在眼球上,没有融化——因为那眼球已经没有温度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撞人的黑影停的那一瞬间。

    只是一瞬。

    但那瞬间,黑影做了一个动作。

    他低头看了老李头一眼。

    然后才转身跑掉。

    那不是意外。

    那是确认。

    确认他死了。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老李头,死于腊月初九深夜,村口老槐树下,被不明身份者撞击后倒地身亡。疑似谋杀。”

    “已记录。”

    苏炎从老李头胸口飞起来。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只麻雀。但他可以记住。

    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个人,记住那二十三年的恐惧和沉默,记住那句“我对不住你”,记住秀兰死后他烧了二十三年的纸钱。

    他会记住的。

    他抬起头,望着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飞进去。

    找到那个黑影。

    找到那个杀死老李头的人。

    ——

    “宿主。”

    “嗯。”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属于‘愤怒+悲伤+愧疚+决心’的复杂混合体。本系统建议兑换【情绪稳定剂】,只需8积分,可以有效降低情绪波动对判断力的影响——”

    “不换。”

    “宿主的情绪正在影响逻辑判断能力,本系统建议——”

    “我说了,不换。”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宿主。”

    “嗯。”

    “你……还好吗?”

    苏炎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问他“还好吗”。不是数据分析,不是积分建议,不是欠揍的调侃,只是一句普通的、像人一样的问候。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没有再说话。

    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苏炎灰褐色的羽毛上。他蹲在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望着那条巷子,望着那具越来越模糊的尸体,望着远处村长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老李头那天。

    那老头坐在井台边,跟冯老头子下棋。冯老头子吓唬他,说他婆娘回来了,他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说“跟我可没关系”。

    那时候苏炎只觉得这老头可疑,有八卦可挖。

    他不知道这老头心里埋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听他说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雪夜,蹲在槐树上,看着他的尸体一点一点被雪埋起来。

    雪越下越大。

    老李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隆起,像一个小雪堆。

    没有人知道他死在那里。

    除了苏炎。

    ——

    “系统。”

    “在。”

    “帮我记着——腊月初九,老李头死了。”

    “已记录。”

    “还有——那个黑影,我会找到他。”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现在的情绪状态仍然不稳定,但本系统决定不再建议你兑换【情绪稳定剂】。”

    “为什么?”

    “因为本系统刚才检测到,你的决心值正在上升。从数据角度来说,这种状态下的宿主,执行任务的成功率更高。”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行了行了,我知道。”

    苏炎望着那条巷子,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雪堆。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

    他抖了抖翅膀,把身上的雪花抖落。

    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