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黑雾，将“席琳”拎到身前，默不作声地看了“席琳”一眼。
乌幽灵瞬间会意，指了个方向说：“学生会大楼应该在那边。”
步晚一边朝着乌幽灵手指方向走去，一边暗自思索，看来“席琳”不仅是曾经认识她的人，“席琳”甚至对她有着一定的了解。
还没走多久，步晚就看到了正在忙碌中的李又生和云亭。
她并没有插手这场对梦就骸骨的搜寻，也没有叫住她们。而是静静地在一个不远不近地距离，带着席琳看着她们。
因为步晚突然觉得，梦境骸骨不在她们搜寻的那片区域当中。
紫罗兰学院很大，紫罗兰学院留下的废墟自然也很大，一个小时要将这里搜索完，哪怕这里满地都是透明的无法触碰到的碎片，也是件不简单的事情。
况且如果步晚没记错的话，梦境残骨本身就是半透明带点白色的。
它混在这堆透明碎片里，实在很难被发现。
一路走来，步晚并没有发现梦境残骨，但她就是有种感觉，梦境残骨不在李又生和云亭那边，而是在……另一个方向。
步晚侧身，看向自己左边。
“那边通往哪里？”她说话时黑雾在她周围跟着逸散向左。
乌幽灵看了眼左边，道：“特招生宿舍楼方向。”
或许是决定当做云亭没有骗她了，眼下一切都和云亭的计划说的一样，而她的异能……总之一切都在往不错的方向发展，心情逐步好转的步晚又开始心里鬼点子生成中。
她决定给二人一个惊喜。
黑雾上扬，步晚果断转身，手里的黑雾狗绳跟着被她扯动。
乌幽灵一个踉跄后赶紧跟上步晚。
步晚的声音在她动作后才慢吞吞响起。
“走，和我去那边玩玩探索游戏。”
乌幽灵不明白步晚为什么突然心情好转了，但乌幽灵自然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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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晚牵着乌幽灵往特招生宿舍楼的方向走。
脚下的触感越来越奇怪，那些透明碎片在她们走过的地方重新凝聚又崩解，像是水面被搅碎后又重新拼合。空气里有一种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震动，不刺耳，但让人心口发痒。
“你感觉到了吗？”步晚问。
乌幽灵被黑雾拴着脖子，走路姿势有些狼狈，但语气还是那副怪异腔调：“你指的是什么？”
步晚笑着摇了下头，果然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熟知灾祸本性的乌幽灵沉默了片刻，突然猜到了步晚在高兴什么。
结合目前副本的变化，猜到了李又生目的的乌幽灵说：“梦境残骨会与它认可的人产生共鸣。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我没听过这种说法，你到底是谁？”步晚仔细回想了一下督查会的梦塔守则，里面没提到过梦境残骨会和人共鸣。
乌幽灵眼睛一亮，猛地抬头说：“我是……”
“嘘。”步晚回头，用眼神和手势将乌幽灵的话塞回了他嗓子眼里，“吵到我了。”
她问他到底是谁，目的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督查会都不知道的情报。而不是想知道他的身份，想知道他和她的渊源。
意识到这点的乌幽灵眼神变得黯淡幽深，脖子上的黑雾勒紧了些，乌幽灵明白他要说的话并不是步晚想听的。
哪怕失忆了，她也和从前一样，只愿意听那些她想听的东西。
步晚没再说话，她的心绪比她自己感知到的更为复杂。耳边那道细微的嗡鸣声指引着她往前，但最初的激动雀跃已经消失了大半。
想到这里，步晚回头给了乌幽灵一巴掌。
被扇懵的乌幽灵瞪着眼睛看着步晚。
“扫兴的东西。”步晚的嘴角依旧上扬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乌幽灵回味着垂眸：“您说的对。”
二人穿过一片又一片正在崩解的废墟。
特招生宿舍楼已经面目全非了，外墙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骨架，但楼体轮廓还在。
步晚牵着乌幽灵来到宿舍顶楼的阁楼外。
她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门板在她指尖碎成透明齑粉，露出门后的空间。
阁楼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碎片。
半透明的，边缘带着浅金色的光晕。它静静地悬浮着，距离地面大约一掌的距离，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转动着。
步晚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
碎片被她握在掌心里，整个世界的崩塌似乎停滞了瞬间，浅淡的嗡鸣声终于在她耳边消失。
乌幽灵在她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亭说拿到梦境残骨后，幸存的游戏参与者会被自动送出碎片。我要去找她们了，你自己走远点吧。”
乌幽灵听见步晚背对着他说。
他自然不愿意走远点的，但步晚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自己必须离开了。
步晚的声音是如此平静，甚至又带上了笑意，但她的一字一句落到乌幽灵耳朵里，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大脑。
“你不是督查会的人，但督查会在这次梦境碎片开始前就封闭了周围，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立场又是什么，你和失忆前的我有什么渊源，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不知道你的目和立场。”
乌幽灵是个聪明人，他听得懂步晚到底在说什么。这件事急不得，他必须徐徐图之，让步晚自己发她被督查会玩弄的真相，因为在这种事上，乌幽灵知道她只会相信自己，从不会相信别人。
“所以，闭上嘴，走远点。”
别让她发现他的立场和督查会相反，别让她发现他的目的和督查会相关。因为那代表着，失忆前的她，或许也不是完全站在督查会那边的人。
而那无异于一场惊天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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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生和云亭是在震荡的最后一刻意识到，碎片可能在特招生宿舍顶楼的。
最初李又生认为一切的根源应当在学生会大楼里，学生会大楼这场梦境的核。直到云亭告诉李又生她是在何处找到的母体尸体。
同时云亭也将王云木那句话告诉了李又生。
“一切都是循环。”
李又生突然想起了他在学生会档案室里看
过的，关于贵族历史的记录。开头的一句话是：贵族，包括如今的大贵族们，最初是没有异能的。
这句话最初并没被李又生放在心里，直到他听见了王云木那句话。
一个猜想在李又生脑海里成型，如果事实如他所想，那他或许便理解了秋时雨为什么拼劲一切也要拿到异能母体，而为什么异能母体的实验一定要用特招生进行。
命运是如此公而不公。
贵族在代际传承中逐渐觉醒了异能，又在代际传承中逐渐失去异能。而档案从未提过，平民从始至终就没有觉醒过异能。
或许异能并不是消失在了血脉里，而是逐渐转移了。
这意味着阶级也在生命的代代延续中开始转移，曾经的底层或许因为异能的转移成为了贵族，仅仅因为异能，这个梦境世界的阶层固化便瓦解。
等李又生和云亭找到步晚的时候，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她手心里那抹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梦境骸骨。
早便听见动静的步晚回头看去。
云亭站在一块还没完全崩解的石板上，李又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的死镰已经收起来了，领口有一些暗色的污渍，像是溅上去的血。
二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没有伤口，但步晚注意到李又生的呼吸比平时重。
游戏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纯白，那是梦门的光。
白色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像是瀑布倒流，把整座紫罗兰学院的废墟一寸寸吞噬。地面上所有正在崩解的透明碎片都被那白光卷起，上升，消散，像一场倒放的雪。
“你找到了梦境骸骨。”云亭朝步晚靠近了两步，说。
步晚看出云亭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想向步晚讨要那片梦境骸骨。
步晚笑了下，抬起那只拿着梦境残骨的手晃了晃，目光越过云亭和李又生对上，说：“费了我不少力呢，老大，有什么奖励吗？”
李又生知道步晚在担心什么。
梦境没有打出结局，理论上来说便没有评分。评分关系到考核，步晚在担心这会让她白忙一场。
李又生似笑非笑：“我会提交报告，这次游戏你能拥有对应的考核分数。”
话音刚落，梦境残骨落到了李又生手里。
同一时刻梦门通道打开，白光浮现在众人脚下，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拿着梦境残骨的李又生第一个走进那道光里，身影被白光吞没的瞬间，步晚看见他的身形变淡，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然后是云亭。
云亭在走进通道前回头看了步晚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步晚还在不在，像是怕她消失在白光里。
像是担心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毕竟步晚差点，只差一点，就会陷在这场梦境碎片里了，如果她觉醒新的赋名，想起关于从前的事的话。
李又生停止断生，步晚会成为新的异能母体，彻底被困在游戏里。
幸好，步晚什么也没想起来。
否则她不可能把梦境残骨干脆地交给李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