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抬头，看到了站在黄家主床边的人。
跟石盘村出现的那人一样，这人也穿着斗篷，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
宁瑶皱起眉，这人跟斗篷人一样的装扮，连眉眼看上去都近乎一样。
但她很确定，石盘村的那个斗篷人，已经死了，连魂魄她都没留。好
不过现在想想，当时应该把那人的魂留着，现在还能看看到底是不是本尊。
“啧。”
斗篷人忽地开口，猩红的眸子里带着狰狞的笑。
“黄家主，你撑不了多久的。”
他开口，破锣似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只要你把家主印交出来，我会放过黄家的其他人。至于你，你见过我，自然不能活了。”
“想来你也一大把年纪，死不死的，倒也正常，你说是不是？”
黄家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斗篷人，一双眼珠子恨不得掉出来，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别这么看我。”斗篷人嘲讽一笑，“我这人最烦的就是别人瞪我，你一瞪我，我就忍不住想动手。”
说着，他抬手捏住了黄家主的下巴，眼里的狠厉仿佛要化作实质，刺穿黄家主的身体。
“家主印，在哪儿？！”
“咯咯咯。”
黄家主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在嘲讽眼前不自量力的男人。
“不识好歹！”
斗篷人猛一用力，卸掉了黄家主的下巴。
下一秒，他身后就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谁！？！”
斗篷人迅速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
猩红瞳孔微微瑟缩了下，脊背忽地泛起一股寒意。
“谁在作怪？！赶紧出来！否则老子弄死你！”
宁瑶没搭理他，甚至光明正大地走到了病床边，轻轻捏住了黄家主的手腕。
这一切，眼前的人都没发现。
黄家主虽没见着人，但手腕上的触感是真实的，有人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手腕，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
在祠堂见识过那些金符的厉害，黄家主当即肯定，方才动了斗篷人的，就是宁瑶。
想来她肯定是用了什么术法隐蔽身形，才没被斗篷人发现。
这么看来，宁瑶的本事远不是他能想到的。
知道宁瑶在，黄家主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至少是死不了了。
一旁的斗篷人并不知道宁瑶出现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又放下心来，权当自己刚才是太紧张了。
回过头，他还想威胁黄家主，却发现人身上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你！”
“碰！”
宁瑶一拳打在斗篷人的胸口，人直接被她掀飞出去。
“噗！”
一口血喷出，打湿了口罩。
这一幕，竟跟石盘村那斗篷人一模一样。
宁瑶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不对劲。
她方才根本未用全力，按理说绝不可能将人击出这么远。是这人太过孱弱，还是……
“谁……！”
斗篷人挣扎着撑起上身，气急败坏地扯下染血的口罩，露出一张因疼痛与暴怒而扭曲的脸：“谁在背后阴老子？！有本事滚出来——！”
话音未落。
一道素白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面前，垂眸看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你是谁？！”
斗篷人被她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往后蹭了几步，背脊抵上冰冷墙壁。他强撑着梗起脖子，声音却泄了底：“我警告你！我背后……可有靠山！你、你休想动我！”
说着，他慌忙伸手摸进怀里，掏出手机，哆嗦着去按屏幕。一边拨号，一边还死死盯着宁瑶，眼神里半是威胁半是惊惧——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扑上来夺走手机。
可宁瑶没动。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甚至没看他手里的电话，目光落在他因恐惧而抽搐的手指上，忽地笑了。
斗篷人被她这笑容吓得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板，发出“咣当”一声响。
要命，要命！
他想去抓手机，可因为害怕，他浑身战栗，压根握不住一点。
忽然，眼前的人蹲下身，捡起手机，递给了他。
“谢，谢谢。”男人握住手机，抬头看到宁瑶的笑脸时，“额啊啊啊啊啊！”
手机猛地一甩，差点砸到宁瑶脸上。
宁瑶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啊啊啊！”
男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也似的跑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
宁瑶看着他的背影，给黄家主使了个眼色，而后追了出去。
看到猛被砸上的房门，黄家主无奈又觉得好笑。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挂稳，嘴角就僵住了。
病房里的温度正以诡异的速度骤降。白雾从地板、墙缝里丝丝缕缕渗出，窗玻璃迅速爬满冰凌。黄家主一个激灵，猛地拽紧身上棉被，目光死死钉向墙角那片凝滞的阴影——刚才宁瑶和斗篷人在那儿对峙时，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墙角还藏着一个人。
“大哥。”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嘶哑，沉缓，一字一字刮进耳膜里：“许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黄家主的手指狠狠攥紧了被单。
这声音，他死都记得！
“老二……？”
“桀桀桀。”阴影里传来一阵枯槁的笑声，“大哥果然还记得。”
拐杖拄地的声音响起，笃、笃、笃……
一道佝偻的黑影从墙角慢慢踱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像踩在黄家主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家主被迫抬起眼，对上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
体内的旧伤被这股阴寒的威压一激，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家主咽下喉头翻涌的血气，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挤不出半分惧色。
“很久了。”
老二拄着拐，一步步挪到床边。
那张布满沟壑的面皮上爬满陈年旧疤，像被烈火燎过又拼凑起来的碎陶，狰狞得让人不敢细看。
“大哥，你变弱了。”
他在床沿边停下，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上下打量着黄家主。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过时的器物，审视里掺着一丝极淡的惋惜。
“当年我就跟你说过，”他喉咙里滚出砂砾摩擦般的声音，“光靠那点天赋，没用。可惜啊，你不听我的。瞧瞧现在的黄家，一堆废物。”
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板。
“要是早听我的，黄家早就飞黄腾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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