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站在郊区，从岔路拐进去之后路面变得坑洼不平，车轮每碾过一个坑，整辆车就跟着猛颠一下。
江之璐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屁股跟座椅之间几乎就没怎么好好接触过。
“这路是被炮弹轰过吗？”
她一手撑着座椅边沿，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声音被颠得也断断续续。
秦川坐在前面系了安全带，身体没怎么晃，“小江姐你忍忍，前面那段更烂，过了那段就好了。”
他刚提醒完，车子碾过一个大坑，整个车身猛地往上一弹。
江之璐手没抓稳，整个人被甩得往旁边一歪，肩头撞上时昀清的胳膊。
紧接着一个右拐的惯性又把她往他那边甩了半寸，她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磕在他肩膀上。
“啊！好疼！”
时昀清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他的小臂横在她面前，手掌虚虚地拢在她的肩膀外侧，另一只手撑在车窗玻璃上当缓冲垫，生怕她磕到一点。
江之璐被颠得有些发懵，缓和半天，才发现整个人几乎半靠在时昀清身上。
她脸颊紧贴他肩头的衬衫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都能感觉到他肩膀肌肉的轮廓。
江之璐像是触电似的弹开，可还没等坐稳，车子又一个颠簸，她整个人又往时昀清身边倒回去。
这一次时昀清没给她躲开的机会，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动了。”他压低的声音，“越挪越坐不稳。”
江之璐仰起脸瞪他，想说什么，但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时，那口气忽然卡在喉咙里。
片刻，她撇嘴开口。
“你松手。”
“路不好，摔了算谁的。”
“算我自己的。”
时昀清垂眸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同意。”
江之璐皱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是在保护房东的安全……”
江之璐的眼睛瞬间瞪成核桃大小，她伸手捂住时昀清的嘴，又朝前排瞟了一眼。
秦川在跟俞见宁讨论等会儿的救助站工作安排，完全没注意到后排的气氛已经微妙地拧成了一团。
江之璐暗自松口气，还好没被听到。
她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和前男友在合租同居中。
江之璐伸出食指，指尖冲着她掌心下面的那张嘴。
“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话音未落，又一个大坑。
车子猛颠的瞬间，时昀清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滑下她的腰窝，江之璐被他带得整个人又贴了回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时昀清，你手往哪儿放呢！”
“往该放的地方放。”
时昀清回答得理直气壮，手不仅没松，反而收紧力道，牢牢扣住她的腰。
“你……你放开我！”
“到前面平路就松。”时昀清摁住她扭动的上半身，“你再动是想倒在我怀里吗？”
江之璐像是瞬间被冰冻一样，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骂不了时昀清，她把气撒在坑洼的路面上，在心里把那破路骂了八百遍。
这时，前面响起秦川的声音。
“小江姐，还有最后一个坑，马上就到了。”
下一秒，前轮就狠狠碾进半米深的泥坑，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又狠狠弹起。
江之璐的手肘结结实实砸在时昀清的大腿根上。
“嘶！”时昀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江之璐还没反应过来，正揉着后脑勺嘟囔。
“这破路是打算把人颠散架是吧……”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胳膊肘的触感不对，抬头正对上时昀清绷紧的下颌线，只见他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就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江之璐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胳膊肘硌在什么上面。
她急忙撤出手臂，却慌慌张张地撞到车顶扶手，“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失重地跌坐在旁边，另一条胳膊又精准落在时昀清两腿之间。
“……”
“……”
靠，这瞄得也太准了。
时昀清按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指骨都泛出青白。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发紧，低喊道：“你可不可以别动了……”
江之璐彻底炸毛，也顾不上前排有没有人听了，压低声音，恶狠狠瞪他。
“喊什么喊！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脸颊红得发烫，可嘴上半点不饶人，火力直接拉满。
“碰一下就受不了？你身体怎么这么娇贵敏感？”
江之璐破罐子破摔，故意垂眸往他腿根间瞥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她没给时昀清插嘴机会。
“再说了谁让你腿长占地方，后排位置都被你占了一半，我往哪儿躲？合着长腿还有理了？”
她嘴比脑袋快，又嘀咕道：“我还没嫌你硬，硌得我胳膊疼呢。”
“硌得疼？”
时昀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尾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当你夸我了。”
“……”
江之璐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抄起手边的包就朝他腿上砸过去。
“时昀清，你要不要脸！”
她声音太大，引得秦川回头。
“你们怎么了？”
时昀清冷声道：“和你没关系，转过去。”
俞见宁倒出一只手，狠拍秦川肩膀，“川啊，帮我看路。”
她看向后视镜，憋住笑意，佯装关切地说，“这路太烂了，你们后排坐稳了啊，别再摔出点什么火花来。”
时昀清把包放到另一边，“开你的车。”
俞见宁翻个白眼。
时昀清侧头看向江之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声音一百八十度转调，柔声开口。
“颠得屁股疼不疼？”
江之璐抬起屁股挪了挪，紧贴车门边，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沉默不语，却在心里把时昀清连带破路又骂了八百遍。
玄学起效，时昀清立马打了两个喷嚏。
车子终于开到救助站。
不等停稳，江之璐第一个冲下车。
她双脚踩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像被拆过一遍又勉强拼回去似的，扶着车门，弓腰缓了好几秒。
“我的老腰啊……”
她一手扶住后腰，一
手扒着车门，左扭右扭，像是在将被破路颠散的骨头重新归位。
“小江姐，你还好吧？”
“不算好。”江之璐幽怨道：“骨头散架，五脏六腑颠得稀碎。
时昀清从后备箱盖探出头，“秦川，帮忙拿东西。”
见他手拎两个医疗箱从车尾绕过来，江之璐立刻挺直腰板，朝驾驶座的俞见宁大步走去。
救助站是由旧垃圾站改造，铁门刷了绿漆，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院子不小，左手边靠墙一排狗舍，里面养着二十几只狗，大大小小，品种杂得很。
对面则是猫窝，看样子有三四十只。
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迎出来。
“时医生，来了。”
她看着江之璐和俞见宁，问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医院同事，俞见宁医生。”
“俞医生好。”
时昀清走到江之璐身边，“这位是我朋友，江之璐。”
大姐冲江之璐笑着点头，“江小姐，谢谢你来帮忙。”
“叫我小江就行。”
这时从猫窝的后面又走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她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只刚喂完奶的小猫崽。
“时医生。”她四处张望，问道：“秦川哥今天没来吗？”
“他在后面。”
大姐向江之璐和俞见宁介绍，“这是我女儿黎阳，正在念大四，平日里不忙便过来帮忙……”
没等介绍完，黎阳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把怀里的小猫往她妈手里一塞，一溜烟儿朝院门口跑去。
“你这孩子，干嘛去啊？”
江之璐扭头看到秦川左手拎医疗箱，右手挎着装备包，感觉很重似的走来。
“秦川哥，我帮你。”
黎阳小跑过去，神手去够秦川手里的医疗箱。
秦川没推辞，顺势把箱子递过去，还冲她笑了笑。
“谢了啊。”
黎阳声音软下来，“不客气。”
江之璐和俞见宁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起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俞见宁凑到江之璐耳边，压低嗓子，“秦川真是直男，哪能真递给人家拿啊。”
江之璐挑眉，“我估计他还没察觉人家喜欢他。”
“你说得有道理。”俞见宁叹气道：“就他一根筋，等他察觉出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嘀咕什么呢？”时昀清问。
俞见宁故作神秘，“秘密，和你没关系。”
秦川把东西放在桌上，黎阳不知道又从哪里拿出一瓶宝矿力和纸巾递给他。
“秦川哥，喝点水，擦擦汗吧。”
江之璐和俞见宁一脸嗑CP的模样。
“先分工吧。”
时昀清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他打开装备包，里面整齐地码着一个一个的小包，每个都用透明密封袋封好，贴着标签，上面标注了不同的用途，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时昀清抽出两袋递给俞见宁，“猫那边的检测和疫苗。”
江之璐的手抢在俞见宁的前面接过东西，“俞医生，我跟你一组，你检查我登记。”
“不行，你跟我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