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璐把土豆片下进红油锅里，“阿姨的腿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最少要一个半月才能下地，慢慢养着吧。”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陈家宝喝口冰可乐，翻个白眼，筷子戳着碗里的虾滑，“我特意请假回去照顾她，结果天天嫌我笨手笨脚，说我做饭难吃，拖地嫌擦不干净，说电视声音太大，连我走路脚步声都嫌吵。”
“今早甩给我十万块钱，说是我的护工费，接着就把我辞退，让我速速滚回江城。”
江之璐笑出声，“阿姨还是这么爽快。”
“那倒是，她嘴上说我烦，心里还是疼我的。”
陈家宝的父母早年做生意攒了些家底，趁房价未涨前，买了十几套房子和几套门市，后来转行收租，是名副其实包租公婆。
虽然陈家宝可以躺平当包租二代，但她偏偏跑去小公司朝九晚五做行政，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实则工资连一元的生活费都不够，日常全靠一对好心夫妻的救济。
江之璐捞起一块鸭血，“那谁照顾阿姨？叔叔回去了？”
“嗯，恋恋不舍地从非洲回来了。”
陈家宝的父亲前段时间一时兴起，独自跑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原本计划下周回国。
锅里的嫩牛肉熟得刚好，陈家宝捞起来放进江之璐碗里。
“你跟时昀清真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同居啊。”陈家宝压低声音，“你真打算合租到租期结束啊？”
“你就不怕这半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产生点其他想法？”她挑眉，“或者擦出点火花？”
江之璐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可能的事。”
陈家宝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别说这么绝对。”
“当初是谁分手之后放狠话，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结果转头就把人招进家里住了。”
江之璐抬眼看她，“事出紧急，我没想到谭女士动真格，说断供就断供了。”
“你也知道，我宁可兜比脸干净，也不去相亲，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凑钱渡难关，哪儿能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又说道：“再说双倍房租摆在面前，实打实能解燃眉之急，为什么不答应？”
见陈家宝脸上的八卦味没散，江之璐撇嘴，叹声气。
“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一丁点私心。”
陈家宝举起可乐瓶伸过去，当作话筒，佯装采访的样子，“从实招来！”
“主要是之前来看房子的一批人没有合适的，时昀清干净卫生，生活规律，这么多年他的毛病我都清楚，我的毛病他也清楚，不用重新磨合生活习惯。”
江之璐搅动香油碟，“不过最主要还是双倍房租比较诱人。”
“就这些？”
“不然呢。”
陈家宝歪头看她，带点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姐妹，我和他分手两年了。”江之璐失笑，“你觉得除了钱，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我同意合租？”
“要不说还得是你，赚前男友的钱，你是这个。”陈家宝竖起大拇指。
“不过……”她收起嬉笑，话锋一转，认真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分手，那么决绝，连个正经理由都没有。”
江之璐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手停顿住，指尖捏着筷子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直到现在也想不通。
那时她和时昀清正是恩爱腻乎的时候，偶尔有点小争吵也是生活里的调味剂。
她本以为他们会有永远，时昀清却猝不及防地斩断他们的未来。
她问为什么？
他回不合适。
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解释。
刚好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于是两个人就分手了。
只不过断崖式分手后的日子，确实差点儿要了她半条命。
“你不想问问清楚吗？”
江之璐回神道：“问什么？”
“问当年为什么分手。”陈家宝看着她，“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你就不好奇？”
“好歹给自己一个交代，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瞎猜强。”
江之璐没有说话。
说不好奇是假话，可真去问他原因，又会想自己凭什么，明明当初是他分手的，现在自己凑上去问、好像显得多在乎似的。
“算了。”
江之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都过去了，问不问没意思，就算问清又能怎么样呢？”
陈家宝看到她这样没再追问，端起可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行，不问就不问。我就是觉得得有些结，不解开就永远在那儿。”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重要了。”
江之璐夹起牛肉在油碟里滚了一圈，看起来像是真无所谓的样子，低头慢慢地嚼起来。
可眼睛却有些说不出的发涩，也不知道是不是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被熏到的缘故。
吃完火锅，两个人回江之璐家接一元。
车停在楼下，陈家宝拉住江之璐解开安全带的那只手。
“那个……我在车里等你，就不上去了。”
“怎么了？”
“昨天当面蛐蛐他是田螺先生，精准扶贫，我现在上去，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陈家宝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在车里等你，你快点把一元抱下来就行，我就不上去打招呼了。”
“瞧你那点出息。”江之璐被她逗笑，推开车门，“等着吧，我很快就下来。”
江之璐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爆炒的锅气香。
她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摆放的三菜一汤，糖醋小排，白灼菜心，肉沫青豆，还有冬瓜丸子汤，全都是她爱吃的。
时昀清从厨房走出来，戴着隔热手套，手里端着瓷盅。
“你回来了，洗手吃饭，我还煮了银耳雪梨羹。”
江之璐猛地想起，光忙乎去接陈家宝，忘记告诉时昀清，她今晚不回家吃饭。
怎么莫名有种愧疚感。
“我吃过了。”江之璐不好意思地说，“家宝回来了，我们吃的火锅。”
“那没关系，你们吃的火锅，我做的银耳羹，刚好能润燥，等下可以喝点。”
“我回来接一元，今晚去家
宝那里住。”
时昀清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放下炖盅，“那我帮你整理一元的东西。”
他摘掉围裙，蹲下把一元的小零食收进袋子里，又起身去收拾它的其他用品。
“对了，我给你们打包一些饭菜，当夜宵或者冻起来当明早早餐吃。”
江之璐刚想说不用麻烦，就看到时昀清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保鲜盒。
见他忙乎的背影，江之璐的眼前竟恍惚浮现分手离开那天，那道决绝的背影，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人。
一瞬间，压在心里的好奇几乎要冲破喉咙。
江之璐微微张口，想说点什么，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
问什么呢？问他为什么分手？还是问他为什么又做这些事情？
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先开哪个头。
这时一元突然跑过来，用脑袋用力蹭起她的裤脚，尾巴摇的欢快。
江之璐一把抱起它，“你这个小家伙儿，是不是闻到你妈妈的味道了？”
一元不汪，只一味地往她怀里拱，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下巴。
时昀清提着两个袋子走出来，柔声道：“这一兜是一元的东西，另一兜是饭菜，你能拿动吗？要不我帮你拿下去？”
江之璐想到陈家宝生无可恋的模样，她放下一元，摇摇头。
“不用，我能拿下去，你帮忙给一元戴P绳吧。”
“好。”
戴好P绳，时昀清摸摸一元头和它道别，他起身对江之璐说。
“开车注意安全。”
江之璐“嗯”了一声，接过绳子，牵着一元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看到时昀清还站在门边注目着她。
电梯下行，她靠在轿厢壁，深吸一口气。
回到车上，江之璐将一元和它的东西安放在后座，又把时昀清准备的宵夜袋递给陈家宝。
陈家宝一盒一盒拿出来看，“嚯，好家伙，这都是他准备的？”
“嗯。”
“我滴妈，还有银耳羹，连芒果都切成适口的小块，要不说他是田螺先生呢。”陈家宝发出“啧啧”两声，“你确定这人不是在重新追你？”
江之璐偏头看去，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明明是他决绝分手，可现在又这样温柔体贴地凑上来，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
她真有点看不懂时昀清了。
陈家宝的声音又响起，“万一他别有用心，想复合，你打算怎么办？”
江之璐目视前方，嘴角像被沉重的心事拖拽着微微向下。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
“我好像很难在感情上再相信他了。”
陈家宝见她神色恹恹，也没再继续说下去，打开芒果盒，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不想了，吃点甜的，管他什么心思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把日子过舒服了再说。”
楼上，时昀清环顾空荡的房子，掏出手机，点开名为“救助小分队”的群。
另一边，江之璐刚停好车，手机响了一下。
“第二批救助时间……那不就是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