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开客栈。
他们沿着那根从黄纸里延伸出来的红线走。线从道士的包袱里钻出来,穿过墙壁,在空气里若隐若现。暗红色的光很淡,在白天几乎看不见,此刻夜幕降临,线身上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红线在村口分叉了。
一头连着刘府,一头拐进另一条巷子。四人跟着拐弯的线走,穿过两排土坯房,停在一间铁匠铺前。
铺子里还亮着灯。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炉边,手里握着铁钳,正在夹一块烧红的铁。他上身赤裸,后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他的左胸上,连着一根红线,和刘咏琴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铺子后门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端着一碗水,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她把水放在炉边,伸手替男人擦额头的汗。男人放下铁钳,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两根红线从他们胸口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缠,合成一股,飘向远方。
“第8对,”沈以诚看着自己的表盘,秒针在颤动,“线比刘咏琴那根更亮。”
江知竹注意到,这两根线在交缠的地方,颜色更深,表面浮起一层湿润的光。
年轻男人忽然松开手。他捂住胸口,脸色变了。女人也捂住胸口,身体弯下去。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
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朝女人伸出手,手指在发抖。女人想去抓他,脚步踉跄,撞翻了那碗水。
碗摔在地上,碎了。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红线从他们胸口猛地收紧,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男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铁砧上。女人的身体软下去,趴在门槛上。
灯灭了。
四人在黑暗中站着。铁匠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渐渐冷却的噼啪声。那两根红线从尸体上抽离,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光更亮了,线身鼓胀起来,朝村子的方向飞去。
“他们死了,”巫然依的声音很轻。
康南知蹲下身,看着两具尸体。年轻男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女人的方向。女人的手指抠在门槛上,指甲断了,渗出血丝。
红线飞走的方向,是道士的客栈。
四人转身,跟着线跑。他们的身体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竹林,回到那间土坯客栈。
道士站在窗前。
他不再睡觉。他穿着整齐,手里握着那本黄纸册子,册子摊开着。那两根飞回来的红线钻入册子,纸页上浮现出两个名字:阿旺,小翠。名字后面,缓缓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勾。
道士咧开嘴笑了。他的脸在油灯下扭曲,和白天那个数钱哼曲的憨厚模样完全不同。
“第8对,”他低声说,手指抚过那个血勾,“成了。”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
胸口上有一个黑色的烙印。那烙印的形状像一张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在动,像在呼吸。红线飞回来后,烙印的颜色深了一分,那张嘴咧得更大了。
“还差1对,”道士盯着那张嘴,眼神狂热,“再凑1对,你就能放过我了。”
他合上册子,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缠着一团红线,不是暗红色的,是鲜红色的,像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线头很细,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刘咏琴,”道士轻声念道,“还有那个开车的。第9对,也是最后一对。”
他把红线放在桌上,摊开黄纸,开始画符。笔尖蘸的不是墨,是暗红色的液体。他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
“九对冥婚,九条人命。你们死,我活。公平。”
江知竹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画符。道士的笔尖穿过江知竹的手掌,江知竹没有感觉,但道士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空无一人。
道士眯起眼,放下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突然回头,目光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穿过康南知的身体,穿过巫然依的肩膀,穿过沈以诚的胸膛,最后停在江知竹脸上。
他看不见江知竹。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人看着,”道士喃喃道。他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粗哑的
憨厚,而是阴冷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恶意,“看了很久了。是刘老爷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退回桌边,重新坐下。他没有继续画符,而是把黄纸和红线收进包袱,动作很慢,很谨慎。
“不管你们是谁,”他对着空气说,嘴角挂着笑,“看就看吧。反正明天晚上,第9对就成了。等他们进了棺材,我的诅咒就解除了。你们拦不住。”
他把包袱扎紧,放到枕头底下。然后吹灭油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黑下来。
四人站在黑暗中,听着道士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平稳,和白天一样。但江知竹注意到,道士的眼皮在动,手指也在动,他在装睡。
“他知道有人注视,”康南知说,“白天装傻,是为了防着我们。”
“他身上有诅咒,”巫然依说,“那个烙印,在吃他的命。他需要9对冥婚男女的命,去喂那个东西,换自己活。”
“红线是道具,”沈以诚看着自己的表盘,秒针在疯狂倒转,“绑住两个人,逼他们成亲。成不了亲,就双双暴毙,死后在阴间强制完婚。婚一成,命就被抽走,送进他胸口的烙印里。”
江知竹看向道士的枕头。包袱里露出红线的一角,鲜红色的,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面板弹出提示:
【发现重要道具:冥婚红线】
【道具描述:以活人精血浸染,绑定两人姻缘。若阳间不成亲,则双双暴毙,死后于阴间强制完婚。完婚之时,即为献祭之时。】
【发现重要NPC:周半仙(真名未知)】
【NPC状态:被诅咒者(需完成9对冥婚以解除诅咒)】
【当前进度:8/9】
【第9对目标:刘咏琴,车夫(无名)】
【警告:历史不可更改,玩家无法阻止已发生之事。】
江知竹攥紧拳头。他的手指穿过掌心,没有触感。他只能看着。
看着道士在床上装睡,看着红线在枕头底下发光,看着窗外那根连向刘府的暗线,在夜色里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