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已经是黄昏了。
兕子摸了摸小肚子，踮着脚往皇宫门口看。
“阿耶。”
“全牛宴什么时候开始鸭。”
“窝肚肚都饿扁啦。”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说话。
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阿难带着一群侍卫，吭哧吭哧抬着一头处理好的牛过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队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扛大锅的扛大锅。
木柴、砧板、刀具堆了一地。
没一会儿功夫，就在广场边上搭出个临时灶台。
程咬金看着那头牛，脸都在抽搐。
我的牛啊……
之前还热乎着呢，就这么被抬进宫了。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老程，谢了啊。”
“俺沾你的光，今天能吃顿好的了。”
程咬金嘴角抽了抽。
“客气啥。”
“想吃就多吃点。”
“撑死你！”
房玄龄捋着胡子笑。
“程将军真是慷慨。”
“为了犒劳群臣，连自家耕牛都舍得拿出来。”
“高风亮节，令人佩服。”
程咬金：“……”
我谢谢你啊。
我舍得吗？
我舍得个屁！我那是被逼的！
秦叔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
“老程，节哀。”
程咬金瞪他一眼。
“你节什么哀，那是俺家的牛！”
秦叔宝点点头。
“对啊，所以我替你节哀。”
“你放心，我一会儿多吃几块，让它死得其所。”
程咬金气得直哆嗦。
“你……你还是人吗！”
秦叔宝所当然地回了句。
“我当然是人。”
“但牛已经死了，不吃白不吃。”
李靖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老程，想开点。”
“牛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你这头牛，死于全牛宴，也算是重于泰山了。”
程咬金愣了愣，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
“重于泰山那也是死了！”
“你们吃俺的牛，还说风凉话！”
魏征走过来，一脸严肃。
“程将军，此言差矣。”
“这牛是陛下赐宴，用的是陛下的名义。”
“与你何干？”
程咬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可……可那是俺家的牛啊。”
魏征面不改色。
“是你家的牛没错。”
“但陛下已经罚了你三个月俸禄，这牛就充公了。”
“所以现在，这是朝廷的牛。”
“而且小公主还替你求情，赦免了你的仗刑，你别不知好歹！”
程咬金彻底懵了。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想找个明白人评评理。
房玄龄笑眯眯地开口。
“程将军，魏相说得对。”
“这牛现在是朝廷的，跟你没关系。”
“你就当...就当这牛从来没在你家待过，你们彼此间错过了......”
程咬金整个人都傻了。
“俺家的牛，在俺家养了三年，现在你们告诉俺，它跟俺没关系？”
杜如晦难得开口，语气淡淡的。
“程将军，看开点。”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以为是你的，其实从来都不是。”
程咬金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你们……你们这帮读书人，嘴太毒了。”
“俺说不过你们。”
“但俺心里苦啊！”
秦叔宝安慰道：
“你别难过了。”
“等会多吃点，化悲愤为食欲。”
程咬金眼睛一亮。
“对！俺要多吃！”
“俺家的牛，俺得多吃几块，不能便宜了你们！”
他说着就挽起袖子，朝那头牛走过去。
张阿难正指挥侍卫们切牛肉，看到程咬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了一跳。
“程将军，您这是……”
程咬金大手一挥。
“让开！俺要亲自切！”
“俺家的牛，俺得亲手送它最后一程！”
张阿难犹豫了一下，让开了位置。
程咬金抄起菜刀，看着案板上的牛肉，眼眶突然红了。
“老牛啊老牛，你跟了俺三年。”
“俺对不住你啊。”
“要不是俺嘴快，你也不至于……”
尉迟恭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老程，你快点切！”
“大家都等着呢！”
程咬金抹了把眼泪，转头吼回去。
“急什么急！”
“俺跟老牛说几句话怎么了！”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啪”的一声，一块牛肉被剁了下来。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又剁了一刀。
再一刀。
越剁越快，越剁越起劲。
“俺让你吃！”
“俺让你吃俺的牛！”
“俺剁死你！”
张阿难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程将军，您这是切牛肉还是报仇啊？”程咬金头也不抬。
“都一样！”
“反正都是剁！”
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旁边看程咬金剁牛肉，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程伯伯，泥剁的牛肉好丑。”
程咬金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剁的牛肉。
确实，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指甲盖那么小。
他嘴硬道。
“丑没关系，好吃就行！”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蒸的吗？”
“窝不信。”
程咬金：“……”
他被一个小奶娃怼得说不出话来。
长孙皇后走过来，把兕子抱起来。
“兕子别捣乱，让程伯伯好好切肉。”
兕子搂着长孙皇后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阿娘，程伯伯好笨哦。”
“切牛肉都不会。”
程咬金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手指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奶娃一般见识。
然后继续埋头剁牛肉。
叶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
“诸位，今天这场全牛宴，我来当主理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世民一脸疑惑。
“主理人？”
“什么是主理人？”
叶枫解释道。
“就是负责统筹整个宴席的人。”
“从菜品设计到烹饪制作，再到上菜顺序，全都由主理人来安排。”
“简单说，就是这顿饭的总指挥。”
李世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连吃顿饭都有总指挥，‘仙界’分工果然精细。”
兕子从长孙皇后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窝也要当煮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