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爽朗笑容：
“林司令尽管放宽心，咱们研发的设备绝不可能出现故障。
每一台火炮都经过上百次模拟演算、上千轮实地测试，但凡指标达不到标准，全部推倒返工，绝对不会流入测试环节。”
林成看向苏定安，对方双眼布满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两鬓甚至冒出不少花白碎发，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用问也清楚，这人恐怕又连续三天三夜没沾过床铺。
在所有人印象里，苏定安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手里永远攥着绘图铅笔，目光紧盯各类测量仪表，浑身永远透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
话音未落，苏定安已经抓起纸笔，那支铅笔还是前两天林成特意给他送来的。
场地一旁早已备好座椅，三人依次落座，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锁定前方靶场。
就在这时，远处地面扬起滚滚黄沙，三辆仿制日军轻型坦克缓缓驶入射击区域。
一辆停放在人工堆砌的土坡顶端，一辆藏在土坡背面的阴影里，最后一辆孤零零摆在坡前开阔空地。
三处靶车刻意错开分布，用意一目了然：今日这场试射，核心就是检验防空炮的穿甲破坏能力。
一门高射炮真正的核心价值，不在于震耳的轰鸣，也不在于刺眼火光，而是击穿敌方装甲的威力。
再厚实的钢板外壳，在这款火炮面前，脆弱程度堪比一张薄纸。
操场上的科研人员迅速分散到指定点位，有人细致检查炮栓结构，有人紧盯压力表数值，还有人举着秒表随时记录射击时长，每个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一众技术人员围在林成身侧，紧跟着苏定安走向火炮阵地，手里要么是记录簿，要么是计时工具，只等射击结束立刻汇总分析数据。
这群技术骨干不会只简单记录数据、上交一份报告就草草收场。
试射结束后所有人当场交流观点，找出火炮现存缺陷，提出可行的改良方案。
小到炮身零件调校，大到弹道轨迹优化，方方面面都会反复推敲打磨。
如果整场测试下来，有人提不出半点实质性优化思路，反倒说明这门火炮基础性能已经趋于完善。
总政委和总指挥环顾四周人头攒动的测试现场，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们军工园每次测试，都安排这么大的阵仗吗？”
林成闻言，略带几分疑惑转头反问：
“首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指挥搓了搓手掌，刻意压低音量说道：
“到场技术人员这么多，记录簿堆得厚厚一摞，所有人操作流程规整严谨，比咱们部队清理维护炮膛还要讲究细致。”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咱们部队造出枪械，直接拉去靶场实弹校验，从来不会安排十几号人围着持续记录分析。”
林成淡淡一笑，耐心解释：
“这不叫过度讲究，是研发环节必不可少的流程。”
“每一位技术人员，都必须亲手拆装、全程观测、精确演算火炮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线路、每一条弹道轨迹。
只靠着图纸理论纸上谈兵根本行不通，如果连火炮发射原理、故障诱因、易损部位都讲不明白，后续改良更是无从谈起。”
“这套流程是我们专门定下的规矩，不是刻意摆场面，只为尽可能少走研发弯路。”
他抬手指向那门通体乌黑、体量厚重的防空火炮：
“哪怕外观看着威风震慑，初代型号终究只能算半成品。
射程远近、射击精准度、换弹速度快慢、原料损耗程度、生产成本高低、后坐力承载上限，每一项都要反复测试、逐项整改。
今天消耗几辆仿制坦克当靶标，往后就能省下几十万发炮弹、上百吨钢材，更关键的是，能保住前线数百名战士的性命。”
他语气陡然沉重几分：
“我们招募技术人员，从来不单单看重学历高低、口才好坏，核心评判标准，是能不能扎根车间动手实操、拆装调试设备、测算弹道数据。
有些人嘴上能滔滔不绝讲上三天理论，真上手拆卸击发弹簧时双手都止不住发抖；
反观从业多年的老焊工，仅凭手掌触摸，就能精准判断炮管钢板的应力缺陷，这种实操型人才，才是军工研发的无价之宝。”
总政委听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林成，你这套研发管理办法脚踏实地，我们完全可以照搬回部队当作规章制度推行！”
“八路军军工生产也得定下硬性准则：情愿前期多耗费人力物力打磨装备，也不能让前线将士拿着性能不稳的武器奔赴战场。
流程看着繁琐复杂，但每一道工序，都是守护战士性命的保障。”
说话间，他掏出随身小本子，飞快提笔记录下这段经验。
林成没有凑上前查看，心里清楚这本子早已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这几日参观军工园记下的实用经验。
短短片刻，所有技术人员全部撤离至安全隔离区域。
两名炮兵战士快步冲到炮位：
一人快速调平炮口角度，翻身坐至操作位；
另一人利落将一整条粗壮弹链卡入供弹装置。
这款火炮配套的是88毫米专用炮弹，单枚重量几乎等同于轻型迫击炮的整枚弹药。
开火时不会是轻武器那种尖锐呼啸声，而是沉闷厚重的轰鸣，一声声震得人脚底发麻，如同远处连绵不断的闷雷。
第一发炮弹命中靶车，坦克车身瞬间燃起明火；两发接连命中，底盘直接侧翻损毁；三发齐射过后，整台坦克只剩下扭曲变形、残破不堪的金属残骸。
靶场上这些模拟日军轻型坦克，全部由林成团队依照敌方装备图纸复刻打造。
就连车身铆钉排布位置都完全还原，并且采用硬度更高的钢板，焊缝处理更加牢固，油箱外部额外加装一层防护钢板。
名义上是仿制，实际综合强度远超原版日军坦克。
轰隆！
第一发炮弹击中目标，一团刺眼火光骤然炸开；
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连续数发炮弹接连射出，爆炸声短促凌厉，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