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局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总政委突然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喊道：“王局长！”
王局长刚迈出半步，立刻停住，转过身来。
“吧嗒，”
总政委慢悠悠地吸了口烟。
“吧嗒，”
又猛地深吸一大口，烟头瞬间红得发亮。
接着，他缓缓地、长长地把烟雾全部吐出，这才对王局长说：
“你回去告诉林成：万一形势实在无法支撑，就从勃固上船，走海路，往医罗方向撤退。”
“是！”
王局长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见总政委没有其他吩咐，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门框外，总政委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对面坐着的总指挥，眼皮微微一跳，扭头看过去，一脸疑惑。
他太了解总政委了：向来只把控大方向，从不干涉具体的作战策略；
对于越是能征善战的部队，他越放心放权；
尤其是对林成，基本都是“你自行决定”，从不越级指挥。
前段时间林成带领220团强攻太原，结果陷入鬼子的包围圈，差点全军覆没，总政委都没有出声，更没有下令干预。
可今天这声叹息，似乎别有深意。
那声叹气虽轻，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根本躲不掉。
总指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林成这次，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他停顿片刻，缓缓开口道：“……老政委，您这是真着急了呀。”
总政委抬起眼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鬼子连北边的战场都顾不上了，两个师团不顾一切地往南冲；
还有从医罗进入缅甸的五个师团，一股脑地直扑仰光，这哪像打仗，分明是来拼命的架势。”
“您啊，是关心则乱。”总指挥微微一笑，“要我说，您先别急着规划突围路线。”
“哦？”总政委眼睛顿时一亮，“老总，你是不是有主意了？快说说看。”
“您难道真没琢磨过？”
总指挥挑起眉梢，“就林成那本事，要是真想突围，小鬼子得调多少人才能拦住他？”
总政委先是一愣，二十万大军围困，且三面环海，根本没有迂回的余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坚固。
可就在这瞬间，他脑海中“嗡”的一下，像是一道光闪过，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对啊！
换做其他部队突围，那得费尽心思找缝隙、钻空子，趁着夜色突袭薄弱点……
这些都是常规部队的做法。
但林成是谁？
六纵又是怎样一支队伍？
他们打大战役，从来不以月、周来计算，而是以天为单位，
十几万人参与的大仗，三天就能结束，打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能这么快？
因为在他们面前，小鬼子就如同豆腐一般，轻轻一戳就散了。
二十万听起来确实吓人，但要是真把这些兵力摊开在仰光那片狭窄的区域，防线得叠几层？兵力又怎么能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呢？
只要林成不贪心，不妄图一口吃掉全部鬼子，只选择一路突破，那他实际面对的，最多也就两三万人。
打哪里？什么时候打？全由他说了算。
总政委“啪”地一拍大腿，自我解嘲道：“哎呀！真是越急越糊涂了！”
笑完，他斜着眼睛看向总指挥，佯装严肃地问：“老总，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这几天怎么一声不吭的？”
总指挥耸耸肩，说道：“我还以为您早就琢磨透了呢。”
“我要是早想明白，还用得着干坐在这里揪头发？”总政委摊开双手。
总指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啊！”
总政委催促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
总指挥挠挠头，“我原本以为，您发愁的不是怎么突围，而是，林成到底打算怎么把这二十几万鬼子，一个不剩地全部消灭。”
总政委：“……”
好家伙，没想到最信任林成的，居然是这位老搭档！
他缓了缓神，迟疑地问道：“全歼？这……会不会太自负了？林成真敢有这种想法？”
“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总指挥苦笑着说，“可我思来想去，他要是不打算全歼鬼子，干嘛非要往仰光跑呢？难道是看上那儿的椰子树了？”
总政委一愣：“所以……这几天你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个？”
“嗯。”
总指挥点点头。
总政委：“……”
行了，不用再猜了。
林成这次，八成真是冲着“清场”去的。
他既有实力，胆子又大，他从来都不缺机会，缺的是别人不敢有的大胆想法。
这胃口，真是越来越大得没边了。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两万人，真的能一口吃掉二十多万鬼子？
就算换成二十万头牛在那儿站着，拿着刀砍也得砍到手软啊！
总政委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话音未落，总指挥突然一拍大腿：“哎哟，等等！要不……把王局长叫回来？”
总政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着点了三下头：“对对对！快叫！快叫！”
林成心里所想的策略，和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后面那些叮嘱，干脆全都没必要了，
再继续说下去，反而像是自己在背后指手画脚，容易伤了人家的心。
必须让林成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我信你，一百个放心！
还好老总这张嘴提醒得及时，
不然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沉得住气”的形象，差点当场就崩塌了。
林成接到从延安发来的电报时，正站在仰光最高那栋楼的楼顶上。
他拆开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
通篇就一句简单的话：晋省战况简报。
和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原本打算坐飞机回前线，给冈村宁次来个“突然袭击”。
这下可好，计划泡汤了。
倒也谈不上有多失落，反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咱八路军可不是孤家寡人，背后有整支队伍做坚强后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