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一切都完了……

    龙田一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可他并不知道,

    在他眼中那“漫山遍野”的八路军,实际上只有两个团,四千多人。

    之所以看起来人数多得惊人,

    靠的是三三制的精妙战法:战士们分散开来战斗、分层冲锋、虚实结合。

    再加上六纵的战士们个个勇猛无比,枪炮充足,又敢于拼命,

    四千人散开战斗,压制住七千多刚上岸、工事都还没修筑牢固的鬼子,

    简直就像用擀面杖压面团一样,轻松自如!

    当然,这其中也有鬼子自己的原因:

    他们刚抢占下港口,连铁丝网都还没来得及拉稳,壕沟也都只挖了一半,

    就指望靠这些来守住港口?简直是白日做梦!

    总之,此时此刻,港口外围的小鬼子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远在岱乌的林成。

    刚刚听完自行车机动团发来的电报:“计划顺利,已抵达预定位置”,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主力部队沿着滇缅公路,大张旗鼓地南下,

    其实就是为了演一场戏给鬼子看。

    而在暗地里,他早就安排自行车机动团和炮一团,

    以营为单位,悄悄地脱离队伍,钻进了雨林之中,趁着夜色行军。

    雨林?卡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马匹累得直喘粗气不听使唤,

    但自行车却可以能骑就骑,不能骑就推着走,哪怕只有一条狭窄的土埂也能通行。

    前座坐着人,后座绑着拆开的迫击炮零件,

    人和车协同前进,速度又快又安静。

    这支部队,专门挑选鬼子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路线,

    出现在鬼子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突然发动攻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仰光港。

    林成心里清楚得很:鬼子的援军,有一大半都要通过船只从这里上岸。

    所以,他故意放缓对岱乌的进攻节奏,

    就是为了让鬼子产生误判,

    “林成还在慢悠悠地攻打岱乌呢,港口这边稳如泰山,放心登陆吧!”

    如今,计划成功了。

    岱乌?已经没必要再耗费精力了。

    林成果断挥手下令:主力加速前进,速战速决拿下岱乌!

    十分钟后,六纵主力部队已经悄然出发,朝着仰光港全力奔袭。

    而此时的仰光港,

    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炮声依旧轰鸣,硝烟弥漫不散,

    六艘运兵船无一逃脱厄运,全都浓烟滚滚。

    其中两艘已经彻底报废,歪歪斜斜地趴在浅滩上,不断冒出黑灰色的浓烟。

    船边的海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尸体,血水将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不少鬼子在尸堆里拼命划水,朝着岸边狼狈地狗刨着。

    还有三艘运兵船拼死往外逃窜,逃到了附近的海域,

    只能改用冲锋艇小批量地抢滩登陆。

    每次用冲锋艇运不了太多人,但好在没人阻拦,也没有子弹扫射,

    虽然速度慢,却也能顺利上岸。

    登陆后的鬼子迅速集结,转身就朝着港口外围阵地奔去,

    试图稳住阵脚。

    这时,龙田一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八路军的攻势异常凶猛,把阵地打得七零八落,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偏偏不往港口内部进攻!

    这就奇怪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有机会一口气冲进来,却偏偏不这么做?

    不管八路军打的什么主意,

    此刻成功登陆的“皇军”已有三个联队,

    再加上他自己手头剩下的一个半联队,

    勉强能够稳住当前的局势。

    这算是个好消息!

    只要后续部队能够持续登陆,他就有机会发起反扑!

    可当他抬头望去,

    天空中炮火依旧如雨点般疯狂砸落,

    再扭头看向海面,两艘搁浅的大船正冒着黑烟,

    船身倾斜,宛如两条死去的鲸鱼瘫在浅滩上。

    龙田一郎只觉得喉头一紧,眼前再度一黑。

    比起人员伤亡和城池失守,这两艘船的损失更让他心疼不已!

    这两艘可都是四千吨以上的大船,每一艘都能装载两千名士兵,

    最便宜的那艘,造出来就得耗费几千万!

    得强占多少土地、抢夺多少粮食、烧毁多少村庄,才能换来一艘啊?

    再看看另外四艘船,

    虽然没沉,但也中了不少炮弹,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向前线运送兵力了,

    这对小鬼子来说,无疑是沉重的一击,又狠又痛。

    龙田一郎心里明白:就算他守住了港口,回去也免不了要受处分。

    轻一点就是撤职查办,严重些……恐怕就得切腹谢罪了。

    虽说撤职和切腹都很丢脸,但前者好歹还能保住性命,后者直接就没了命。

    为了能多活几天,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尽快扭转当前的局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八路军刚才开火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如同冰碴。

    然而,龙田一郎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视线尽头五公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六纵的自行车团团长和炮兵团团长正并肩站着,两人手里都拿着望远镜,同样朝着他这边张望。

    只是因为山高林密,距离又远,彼此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

    “老张,我这边炮弹都快打完了,是不是该撤了?”

    “这么快?这才打了多久啊?”

    “还快?都已经轰了半个多小时啦!现在每一发炮弹都得省着用,数着打!”

    “你倒是打得痛快了,我手还痒痒,都没捞着打几发呢!”

    “别废话了!任务还没完成呢,真要是打嗨了,回头司令员发脾气骂人,你负责啊?”

    “行行行,撤就撤,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别贫嘴了!两艘运兵船已经沉了,剩下四艘也都受了伤,不进船厂大修,根本别想再运人!咱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你要是有本事,接着轰啊!刚才司令来电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要是等他到了仰光,你还没把城拿下……”

    “哎哟!陈参谋你怎么不早说啊?!”

    十分钟后,

    看着八路军如同退潮一般,一下子全撤走了,龙田一郎愣在原地,直咬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