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不用了……”林成干巴巴地笑着，摆了摆手，手指尖不经意地在裤缝上蹭了蹭。
“怎么？还害羞啦？”领导挑起眉毛，打趣道，“那天提着枪勇闯日军司令部大门的勇猛劲儿哪去了？功劳都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有什么可害怕的？该展现的时候就得展现！”
话还没说完，领导伸手就挽住林成的胳膊，轻轻一带。
林成心里“咯噔”一下，想推辞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顿地跟着上了台。
站定在台上，领导手指向林成，声音高亢有力：“同志们！这位，就是独自一人端掉鬼子第一军指挥所的林成！咱们八路军的大英雄！来，让我们掌声欢迎！”
“哗——！！！”
如雷般的掌声瞬间响起，像开闸的洪水一样，轰隆隆地响彻全场，震得窗户框都跟着颤动。
直到领导双手往下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掌声才如同退潮一般，渐渐平息下来。
领导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林成的肩膀，说道：“来，给新学员们讲几句吧？”
“讲几句？”
林成脑袋里“嗡”的一声。
自我夸赞？不合适。
照着稿子念？根本没准备。
说些寒暄客套话？可台下全是带兵打仗的人，根本糊弄不过去……
正在犯难的时候，他扫视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身着军装的学员，突然灵机一动，张嘴就说：
“那个……以后各位要是领导部队时缺装备，就拿缴获的鬼子将官刀来找我换，刀换装备，一手交刀、一手交货。”
领导：“……”
全场学员：“……”
大家原本都预想了两种情况：要么林成涨红了脸，说不出话；要么讲得慷慨激昂，让所有人感动落泪。
谁能想到，他一开口竟是个类似“二手交易群”公告的内容？
首长让发言，你却搞起了团购？
但仔细一琢磨，不少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旅团级的干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八路军的条件艰苦啊！部队扩充速度快，子弹壳都得省着用，哪还有多余的装备分配？
虽说后勤杨部长从林成那儿拉来过几车好装备，可那是统一调配的，等轮到自己，恐怕啥都没了。
但现在呢？只要上战场的时候，顺手多砍一把日本军官的刀，反正刀是白得的，连刀鞘都不用还，就能换到实实在在的机枪、炮弹，甚至电台！
台下一半人已经在暗自盘算最近扫荡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砍到过戴金穗肩章的鬼子……
林成说完，偷偷瞄了一眼领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首长，我能下去了不？”
领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林成立刻如获大赦，转身“蹬蹬蹬”地跑下了台，那背影活脱脱就像后面有恶狗在追。
领导笑着摇了摇头，朝典礼负责人使了个眼色。
负责人立刻拿起话筒：“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同志们！今天是咱们党校开课的第一天，学校所涉及的课程包括经济、政治……”
领导站在台上，讲话字正腔圆，林成听得十分认真，突然感觉胳膊肘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
陈大旅长正坐在旁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林成心里一紧：
老天爷啊，陈旅长！这是什么场合啊？您可悠着点儿啊！
可这位压根没打算收敛。
先是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接着摘下眼镜用力擦拭，然后又抓耳挠腮、东张西望，最后干脆在原地扭动了三圈……
林成默默捂住了脸。
又过了半分钟。
领导还在讲“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呢，陈大旅长“腾”地一下站起身，径直朝着讲台冲了过去！
讲台不过是一块垫高的木板，离地面也就一拃高，但陈旅长走过去的架势，就跟奔赴火线冲锋一样。
他二话不说，拿起领导放在一旁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成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领导的话戛然而止，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有人嘴巴微微张开，有人手里的笔记本（哎呀，差点说成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陈大旅长却转过身，扯着洪亮的嗓门，中气十足地说道：
“报告首长！礼堂里太闷了，我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借您的茶缸润润喉，这不算违反规定吧？”
领导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放声大笑：
“行啊！看来是我讲得太久了，全体休息半小时！”
“谢谢首长！”陈大旅长咧嘴一乐，摸着肚皮坐了下来，顺手把空茶缸递还给领导，那动作熟练得就像在自家厨房一样。
林成惊得呆若木鸡，脑子里就回荡着一句话：
这胆子，难不成是拿手榴弹炸山崖练出来的吧？就在这一刻，林成脑袋里“嗡”的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当初陈大旅长毫不犹豫，敢绕过总部直接调兵！
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有底气，硬气得很呐！
眼看着陈大旅长迈着大步走回来，林成脱口而出：
“旅长，您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别这么紧张嘛~”陈大旅长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规矩。
首长这人特别和蔼可亲，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林成：“……”
他差点条件反射地应声道“是是是”，心里想着这觉悟真高啊！
可刚涌起这点感动，脑子里“啪”地一下就浮现出旅长昨天蹲在他门口“顺走”半包烟的画面……
那点儿崇敬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渣渣都不剩。
半小时后，开学典礼继续进行。
一个半小时后，典礼结束。
第二天，
党校的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谁都没想到，第一天上午的第一堂课，
竟然是领导亲自讲授的，《打仗背后的理儿》。
没错，课程内容讲的就是“为何要这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