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县大队这点兵力，真要是遇上鬼子，冲出去倒也不难。
可转念又一想——
另一个念头，“嗖”地一下冒了出来。
“大队长！”
一声呼喊，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一中队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连帽子都歪了。
“那些投降的鬼子，该怎么处理？”
“嗯？”林成扭过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咱县大队……啥时候养过俘虏？”
这话听着像是句玩笑，可实际上并不是。
自从抗战爆发以来，主动投降的鬼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们自己还觉得这是无比荣耀的事。
所以林成早就跟大家讲得清清楚楚：
咱不拆他们的台，成全他们这份所谓的“骄傲”。
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留活口——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所学的“武士道”精神？
怎么对得起他们从小被灌输的“军国梦”？
结果今天，一中队长居然拿这事来问他？林成心里顿时蹿起一股火。
可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这么问的：“这不是……这次投降的人太多了嘛！”
“多？”林成眯起眼睛，“多到什么程度？”
“好几百……”
话还没说完，林成直接打断他：“比木根他们王家庄的人还多？”
一中队长顿时没了声响。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边走边从腰里摸出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林成冷哼一声，并没有阻拦。
等对方的背影走出十几步远，他才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
那两个选择，依旧在他眼前徘徊。
正琢磨着呢，战场上突然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清脆利落，三连发，就像敲梆子一样。
这声音传进林成耳朵里，反倒让他格外清醒，心口那股憋闷的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为什么呢？
因为木根——他的警卫员，王家庄唯一的幸存者。
去年鬼子进村，大开杀戒，567条人命，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爬了出来。
一中队长说有“几百俘虏”？
王家庄567口人，够不够抵偿？
南京城里三十万冤魂，够不够清算？
越想，林成的拳头攥得越紧。
最后他干脆拔出枪，大步朝着枪响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不到五分钟，弹匣就打空了。
他面无表情地卸下弹夹，插回腰间，扯着嗓子下令：
“打扫战场！按原计划，马上撤！”
道理他明白：“土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要是真的跟鬼子死磕这批火炮，最后可能落得人炮两空；
先保住人，以后再想办法——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可他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呢？
不就是为了这批重炮和炮弹吗？
要是图省事，早就带一半人随便溜达一圈就完事了，何必把全县大队都拉出去拼命？
再说，眼下的战果就摆在这儿：
干掉了鬼子一个炮兵联队外加两个步兵大队，
而且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剩下的那几个中队，正按照他的命令，火速朝着这边包抄过来呢！
这一整套重炮，他林成是认定了，也一定要带走。
就算天王老子来阻拦，林成照打不误；旅长拍电报来劝，他照样不听！
鬼子想要合围他？想要吃掉他的队伍？
好啊——
那就再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根本啃不动的硬骨头”，
什么叫做“刚被打疼了还要再挨一刀”的滋味。
再来一场能让全国都为之侧目的硬仗？
他林成，心甘情愿奉陪到底。
不过，得先给旅长通个气，好歹让他心里有个底。
没过多长时间，平安县这边的陈大旅长，就收到了林成发来的加急电报。
他低下头，匆匆扫了一眼电文——
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变戏法一般：一会儿变得煞白，一会儿又涨得通红，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林成以及县大队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识过？再离谱的事儿，也应该心里有数了。
可实际情况呢？
先是阳明堡机场，几个中队眨眼间就给端掉了；
这回更是绝了——小鬼子的一个炮兵联队外加两个步兵大队，全部被歼灭！
而且还是在硬碰硬、我方人少敌方人多的情况下，干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剩下！
旅长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帮家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凶狠、还要强硬、还要敢拼！
平安县县大队，绝对是尖刀中的尖刀！
可看到电报后半句，他的脑门就开始冒汗了——
林成不光打赢了这场仗，还打算把所有缴获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带回去，按照原计划撤离。
那可是整整一个炮兵联队的家当啊！
得有多少门炮？多少箱弹药？
换成他自己，恐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真能狠下心撒手不要吗？
估计也就是挑几门好炮、几车弹药，拼了命往回运！
所以，旅长不是不理解林成的想法。
问题在于，林成现在已经被鬼子像铁桶一样团团围住了！
要是拖延的时间太长，怕是真的要被包饺子了！
但转念又一想：
就县大队这几天打出来的威名——打完就走，行动迅速如疾风，从来不吃亏……
这仗到底谁能包谁的饺子，还真不好说。
旅长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时拿不定主意：
是压下这件事，不让林成带走那些辎重？还是咬咬牙，放手让他去做？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角堆着的几封旧电报，又想到林成目前的头衔还是“县大队长”。
可就他现在实际掌握的权力、取得的战绩、独特的打法……
再过两个月，恐怕连部队番号都得单独列出来，直接跟旅级单位平起平坐了。
那这件事，还能仅仅由他一个旅长来拍板决定吗？
干脆，直接向上汇报，让师部、总部来定夺！
这个念头一确定，他立刻抓起电话，让通讯员起草电报，直接发往总部。
此时，在八路军总部的作战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