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十分。
林远推开公寓门。林琳已经换好衣服了。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银色细框眼镜擦得反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完全不像在家写了一天作业的样子。
“哥！我好了！”
她站在玄关，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小挎包。包是姜泫雅送她的，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熊挂件。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训练外套和运动裤。
“我换个衣服。”
“别换太久！迟到不礼貌！”
林远走进卧室，花了三分钟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深灰休闲裤。他的衣柜里基本都是黑白灰，穿哪件都差不多。训练以外的时间，他在穿着上花的精力几乎为零。
出门的时候，林琳跟在他后面，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在门缝里看见你照镜子了。你从来不照镜子。”
林远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答。
林琳在后面偷笑。她的酒窝在脸颊两边旋开，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月牙。
出租车在弘大八号出口附近停下。晚上的弘大商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全是年轻人，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举着鱼糕串边走边吃。霓虹灯和路牌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林琳下了车就拽着林远的袖子不放。
“人好多！你别走太快！”
林远放慢了脚步。他其实走得并不快，但他的步幅大，两步抵得上林琳三步。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住林琳的手腕，拉着她穿过人群。
姜周赫说的那家烤肉店在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挂着韩文和英文两种招牌。推开玻璃门，炭火的暖气和烤肉的香气一起涌上来。
姜周赫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排小菜，手里正在翻烤肉夹子。看到林远和林琳进来，他站起来，用韩式英语夹着韩语打了个招呼。
“林！这边！你妹妹？哇……”
他看到了林琳。
林琳站在林远旁边，比他矮了一个头多。蓝色连衣裙，银色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和她哥那张凶脸形成了惨无人道的对比。
“您好。”林琳用韩语打招呼，发音虽然还带着口音，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我叫林琳。谢谢您请我们吃烤肉。”
姜周赫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充满了质疑。
“你确定这是你亲妹妹？”
“是。”
“同样的父母？”
“是。”
“那为什么……”
“你想好再说。”林远打断他。
姜周赫果断闭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兄妹俩让进座位里。林琳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远坐她旁边。姜周赫坐在对面，旁边留了两个空位。
“还有人？”林远问。
“嗯。”姜周赫拿起筷子翻了一下烤盘上的五花肉，“我姐一会儿过来打个招呼。还……有个人要来。”
“谁？”
姜周赫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不是心虚，是那种明明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但又不敢提前说清楚的小心翼翼。
“她说她是你个人教练。下午在基地走廊碰到她，她问我晚上有没有安排。我这个人很诚实的，我就说了。”
林远看着姜周赫。
“你还说你诚实。你说的这人是谁你自己不认识？”
“我是诚实！我总不能对教练撒谎吧！而且她说她是你的个人教练，不是球队教练，不算告密。”姜周赫的语速越来越快，“再说了，她关心你的饮食不是正常吗。她每天给你列营养食谱，烤肉这种高脂肪的东西她能不来盯着？”
林远没再说话。
林琳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反而更亮了。她拿起手机，低头飞快地打字。林远瞄了一眼，看到了KakaoTalk的界面，最上面的联系人备注名是“泫雅欧尼”。
林远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过了大约十分钟。
烤肉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姜泫雅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白大褂。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深蓝色直筒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梢微卷。整体看起来很放松，和平常训练基地里那个拿着记录板盯着你每一个动作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熟悉的审视还在。只是今晚的审视里多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期待。
“姜教练！”林琳从座位上弹起来，跑过去挽住姜泫雅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姜泫雅坐下来之后，目光在林远身上扫了一下。从黑色T恤到深灰裤子，从肩膀到手腕。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覆盖范围很完整。
“你今天没穿训练服。”
林远放下水杯。
“你说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陈述句。”姜泫雅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挺好的。终于证明你有训练服之外的衣服。”
姜周赫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朴志浩比他晚了半拍才笑，因为他要先把韩语翻译成中文，再把中文翻译回韩语，整个过程在脑子里绕了一圈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损。
林远没笑。但他也没反驳。
姜泫雅把菜单递给林琳，让她点想吃的。林琳用韩语跟服务员说了几样东西，发音虽然慢但已经能说清楚。姜泫雅在旁边帮她补充了一两个词。
烤盘上五花肉滋滋冒油。姜周赫负责翻肉，朴志浩负责倒饮料。桌上摆满了小菜、生菜、蒜片、辣椒酱和各式蘸料。炭火的温度把所有人脸上的线条都烤软了几分。
姜周赫举起水杯。
“来！庆祝韩国杯进球！虽然进球的是我，但助攻的是你啊林！”
林远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还有成珍哥。他没来，我们替他把肉吃掉。”
“这样他更惨了。”朴志浩小声说。
气氛松快。五花肉在烤盘上翻面的时候，姜周赫忽然放下夹子，看着林远。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