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174章 拥尽天光
    “结案了。”陈谨行开口,语气坦然公正。

    京妙仪抬眼,温顺点头:“嗯,结束了,辛苦你这段时间一直帮忙跟进。”

    她态度礼貌,分寸得体,眉眼漂亮精致带着晃眼的笑意。

    陈谨行看了她一眼,慢慢移开眼,语气平和:“公正而已,证据确凿,法理不会冤枉无辜。”

    在他眼里,今天的胜利,是律法的胜利,是程序的公正,是真相迟到但必达的结果。

    他完全不会想到。

    这场看似天经地义的“公正”,每一步节奏、每一份证据、每一处时间卡点,全是京妙仪一手操控。

    她太懂规则,太懂正道,太懂陈谨行的底线与处事方式。

    京妙仪只是借着世间最光明的道,借着陈谨行的手,替黑暗里的人报仇。

    “后续的案底清除、舆情收尾、追责流程,我会继续跟进。”陈谨行道,“不会留任何隐患。”

    京妙仪眉眼弯弯:“有小陈警官在,我很放心。”

    陈谨行心底微松,看着她:“京小姐,以后不用再被这件事困扰,安稳生活就好。”

    “好。”

    两人并肩走出法庭大门。

    白日天光浩荡,车流往来,人声喧闹。

    陈谨行一路叮嘱,细致稳妥,全部是正道体系的体面与周全。

    “翟家这次代价很大,短期内翻不了身。后续如果有人私下找你纠缠、报复,直接联系我。法律会兜底。”

    字字光明,句句正道。

    京妙仪一一应声,嘴角挂着笑意。

    到门口台阶处,她停下脚步,侧身:“陈警官,真的谢谢你。耽误你很多时间了,你去忙工作吧。”

    陈谨行颔首:“不用客气,分内之事。有事随时找我。”

    “嗯!”

    她笑得明媚纯粹。

    陈谨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融入光明人世。

    直到那抹属于正道的彻底清正背影彻底消失。

    京妙仪脸上所有温柔,懂礼,得体,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没有过渡,没有留恋。

    她抬头望了一眼刺眼的白日阳光,淡淡吐了一口气。

    陈谨行,确实不一样。

    他就如这天上的太阳,在太阳的曝晒下,任何肮脏污点都会显现。

    夜幕降临。

    京妙仪孤身走入最深的黑暗。

    陈谨行以为,她和他一样,相信律法,相信公正,相信光明秩序。

    但她偏偏不信天地公正,不信人间道义。

    她只信自己。

    只护自己人。

    地下室的夜风刺骨阴冷,卷着潮湿的霉味,压得人呼吸发沉。

    白日法庭的天光、人声、浩荡公正,早已隔着层层夜色与高墙,彻底遥不可及。

    这里只有无尽黑暗、死寂,和常年不见天日的寒凉。

    谢鹤雪站在阴影深处。

    他没有开口。

    自从翟家父子把他舌头割了,逼他坠入深渊,背负污名游走黑暗之后,他早就失语难言。

    所有声音,所有辩解,所有属于少年时代的坦荡言语,全都被碾碎在了泥泞里。

    他只能沉默。

    安静,孤冷,孑然一身地站在这片无边暗隅中。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却单薄,一身黑衣融进沉沉夜色,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侧脸线条冷白锋利,下颌绷紧,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眼底是常年不见光的沉寂,没有烟火,没有暖意,只剩孤独沉淀的寒凉。

    他本该是站在阳光下,前途璀璨,万众瞩目,拥有最坦荡光明未来的人。

    他本该读书入世,坦荡度日,岁岁无忧。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一步错,步步错。

    硬生生把一个本该拥光而行的少年,彻底锁进了永无天日的黑暗里。

    光明离他咫尺,却终生不可及。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听见脚步声走近,谢鹤雪抬眼。

    死寂沉沉的眸底,是整片黑暗里唯一亮起的细碎温柔。

    他知道阿棠会来。

    他不能说话,便微微抬手,骨节清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轻轻、缓慢地比着手语。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温柔。

    【我今天做了很多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

    【快来吃,趁热。】

    简简单单的几句手语,无声无息。

    没有声音,却无声滚烫,是他困于黑暗,失语无声的世界里,唯一能拿出来的偏爱。

    他身陷泥沼、身带血腥、活在刀尖阴影里,见不得光、不能露面、无处容身。

    可他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在这阴冷破败的烂尾楼地下室里,认认真真给她备好了一桌吃食。

    只为等她来,只为哄她开心。

    京妙仪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阴影里,满身孤寂,失语沉默,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

    心口骤然酸胀发紧,酸涩瞬间堵满喉咙。

    她冷静布局、步步为营,对着所有人体面温柔、滴水不漏,扛下所有压力,稳住所有棋局,半点不曾示弱,半点不曾落泪。

    可此刻看着无声的他,所有坚硬伪装轰然碎裂。

    京妙仪眼眶瞬间红透。

    温热的水汽狠狠涌上眼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压不住,忍不下。

    她死死垂着眼睫,强撑着不肯眨眼。

    可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像断线的珍珠,干净,透亮,轻轻砸在微凉的空气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坠落,细碎又狼狈。

    她不哭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任由眼泪不停落下来。

    谢鹤雪看见她落泪,瞬间慌了。

    他立刻抬手,飞快比出安抚的手语,指尖都带着微颤。

    【别哭。】

    【我没事,都过去了。】

    【阿棠,别难过。你的人生还很长。】

    他身处黑暗,受尽磋磨,从未喊过一句苦,从未怨过一分命。

    可他唯独见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京妙仪微微仰头,压住喉头的哽咽,再抬眼时,望着黑暗中孤冷挺拔的谢鹤雪。

    少年十七岁时,明明该拥尽天光,如今只能困于阴影。

    世间最不公,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