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160章 高岭之花
    城市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老巷砖墙隔绝在外。

    狭长偏僻的深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市漏来的零星微光,勉强扫过斑驳潮湿的墙面。

    两道相依的影子被夜色揉得又瘦又长,落寞地贴在冰冷的墙根。

    谢鹤雪走在前面,身形清瘦挺拔,步履却比往日沉重几分。

    他拐过最幽深的巷口,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面洇着深浅不一的水渍,角落里堆着简陋的杂物,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半空,光线昏黄微弱,堪堪照亮一方局促的天地,连空气都透着清贫的窘迫。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处。

    简陋、阴冷、闭塞,不见半点暖意。

    一路沉默走进屋中,谢鹤雪缓缓垂落了指尖。

    阿棠跟着他,只能过颠沛,隐忍,是躲躲藏藏的日子,带着不见天光的清贫。

    她本不该被困在这里。

    她应该站在光亮里,光鲜亮丽地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拥有金钱名誉与坦途,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无声地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眸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晦暗与愧疚。

    他拖累了她。

    他一无所有,给不了她荣华,给不了她安稳,甚至连一份光明坦荡的未来,都许诺不起。

    就在他周身自卑心绪沉沉坠落的瞬间,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京妙仪清楚。

    她这样唯利是图的女人,没有身份金钱的男人连话都跟她搭不上一句。

    不过她需要谢鹤雪。

    他的忠诚,他的依赖,以及他的能力。

    谢鹤雪救过她,教她读书,教她道理,给予过她亲情里的关怀,友情里的无话不谈,以及爱情里的亲密。

    他是亲人,朋友,老师,爱人。

    她想要的一切她都会得到。

    金钱,名誉,权利,话语权,包括谢鹤雪。

    谢鹤雪是她的。

    任何人都动不得,抢不走。

    她这样想着。

    昏暗阴冷的地下室里,风声寂寂,灯火微微摇晃。

    沉默片刻,谢鹤雪缓缓挣开些许暖意,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拥抱。

    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他垂着眸,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情绪。

    而后俯身,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这间破旧地下室里,他唯一认真藏起来的东西,避开了潮湿霉气,隔绝了尘埃杂物,被他小心翼翼珍藏。

    指尖触到质感精致的礼盒,平整坚硬,与周遭破败简陋的一切格格不入,突兀又矜贵。

    他轻轻将盒子拖了出来。

    漆黑哑光的定制鞋盒,边角工整,质感高级,单单是盒身,便绝非普通人能轻易触及的档次。

    谢鹤雪指尖轻扣盒盖,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一份小心翼翼攒了很久的心意。

    盒盖缓缓掀开。

    一抹浓郁又通透的墨绿骤然撞入昏暗的视线,瞬间点亮了这方寸阴暗的陋室。

    是一双RV墨绿色钻扣高跟鞋。

    细腻通透的墨绿色缎面材质,色泽温润高级,像揉碎了深夜最沉的苍绿,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又细腻的柔光,缎面肌理顺滑,没有一丝褶皱。

    鞋头版型精致利落,衬得线条优雅极致,正中一枚经典的方形碎钻扣熠熠生辉,细碎的钻石密密铺缀,灯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星光,不张扬,却极尽奢华贵气。

    鞋跟高度恰到好处,纤细挺拔。

    是京妙仪初来北京时在橱窗里驻足良久,不敢细看的。

    错愕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京妙仪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澄澈的瞳仁里满满盛着不加掩饰的讶异。

    这一瞬没有半分伪装,纯粹的震惊直白地摊在眉眼间。

    真实的情绪只停驻短短一秒。

    下一刻,那点猝不及防的惊惶便被她刻入本能的假面尽数掩盖。

    京妙仪眼尾飞快弯起柔软甜美的弧度,眼底漾开恰到好处,雀跃欢喜的笑意,嘴角扬起标准好看的弧度。

    她习惯了演戏,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

    可那一瞬的感情是无法磨灭的真实。

    “好漂亮。”她说。

    她比谁都清楚,买下这双鞋的一分钱,沾着血腥。

    他是杀手,这是无数个深夜里,谢鹤雪隐匿在黑暗街巷,刀尖舔血换来的卖命钱。

    是他游走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搏命厮杀,踩着腥风血雨,挣来的赏金。

    可他却毫不犹豫,用沾满血腥的血汗钱,为她买下了这份最娇贵的奢侈品。

    只是因为她喜欢。

    谢鹤雪垂着眼,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晦暗的情绪。

    他素来淡漠冷寂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随手买下的不是倾尽搏命换来的贵重礼物,只是一件能让她开心的小东西。

    他割舌失语,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静静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打着手语:

    【喜欢就好。】

    京妙仪冷哼一声,傲气十足地仰了仰下巴:“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除非你跪下给我穿上。”

    谢鹤雪没多余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打横将京妙仪抱了起来。

    京妙仪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眉梢挑着点不服气:“你干嘛?放我下来。”

    男人步子沉稳,几步走到桌边,轻轻将人稳稳搁在光滑的桌面上。

    桌椅微凉,贴着京妙仪的后背,她双腿悬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气场依旧张扬。

    不等她再开口,谢鹤雪微微俯身,单膝稳稳跪地。

    他身姿挺拔,哪怕屈膝下跪,脊背也绷得笔直,黑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京妙仪愣了一下,脚尖下意识轻轻蜷起。

    谢鹤雪没应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她纤细的脚踝,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弄疼她半分。

    他拿过一旁细高跟的女鞋,指尖耐心拢好她垂落的裙摆。

    京妙仪仰着脖子道:“这还差不多。”

    谢鹤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

    他的人,他伺候,天经地义。

    他指尖灵巧,稳稳将高跟鞋套进她的脚,大小刚好贴合,动作细致又规整,一点点替她穿稳妥,没有半分敷衍。

    穿好一只,他抬头看她。

    仿佛在问,合脚吗?

    “凑合。”

    京妙仪别开脸,不肯承认心底的悸动。

    谢鹤雪不恼,安静垂眸,继续抬手握住她另一只脚踝,慢条斯理穿上第二只鞋。

    全程温柔至极,姿态卑微又虔诚。

    高中时期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学神,冷冽寡言的高岭之花,此刻单膝跪地,心甘情愿为她俯首。

    京妙仪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等两只高跟鞋全部穿好,他轻轻扶着她的小腿,缓缓起身。

    手语:【喜欢吗?】

    “一般吧。”

    京妙仪抬着下巴,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嘴角却故意压着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