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133章 故人重逢
    地下室潮湿的冷风无声流淌。

    谢鹤雪单手死死掩着面容,冗长凌乱的黑发遮掩着他所有的狼狈,骨子里深藏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份对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如今只是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

    就在这片沉沉的死寂之中,京妙仪望着他瑟缩躲闪的模样,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尽数翻涌。

    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谢鹤雪。”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谢鹤雪捂住脸颊的手掌骤然僵住,整个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常年遮住眼眸的黑发之下,那双沉寂荒芜的眸子猛地一颤,掀起滔天波澜。

    多少年了。

    他隐姓埋名,斩断过往,把自己困在无边黑暗里,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旧日时光一同腐烂消亡。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会再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谢鹤雪依旧不肯放下手,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般落魄阴郁,满身尘埃的模样,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弥漫开难以言喻的落寞自卑。

    现实的冲击力太大,和记忆里清冷温柔,长相优越,成绩优秀的白月光狠狠割裂。

    京妙仪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心疼,怅然,还有数不尽的复杂和不解。

    最想看见的人,最风光霁月的白月光。

    那个记忆里最通透聪明,灵秀清冷,众人仰望的学神。

    就这样出现在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

    不该这样的啊!!!

    京妙仪内心崩溃又凌乱,巨大的冲击让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迈不开一步。

    地下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

    谢鹤雪依旧死死捂着脸,凌乱的黑发垂落,将所有狼狈尽数掩藏。

    京妙仪望着他这副自我蜷缩,自卑颓靡的模样,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瞬间彻底崩裂。

    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底疯狂翻涌着这个念头。

    酸涩和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不是说谢鹤雪的成绩能排上省前五十吗?不是说他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吗?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站在暖阳之下,前程坦荡,万丈风光的少年。

    他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岁岁明亮。

    可如今呢?

    偏偏沦落到暗无天日,肮脏恶臭的地下室,做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把自己折腾得满身阴霾,邋遢孤寂,连真面目都不敢轻易示人。

    巨大的落差与心疼狠狠攥住京妙仪的心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京妙仪的眼眶悄然泛红,心底满是难言的痛楚。

    不该这样的,谢鹤雪,你明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京妙仪一步步缓缓上前,脚步沉稳,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始终捂着脸的男人身上。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惜与不甘,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所以刚才想放我离开。”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成了为利驱使的杀手,有人雇佣他去绑架京妙仪。谢鹤雪按照对方指示找到了她。

    却发现雇主口中的京妙仪长着和阿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性格。

    谢鹤雪很聪明,发现京妙仪就是顾盼儿的那一刻,他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秘密。

    可他不想看见京妙仪铤而走险,陷进危险。

    他想带她走。

    谢鹤雪缓缓松开了遮住脸颊的手。

    冗长杂乱的发丝依旧遮住眼底大半光景,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浓浓的焦灼与不安。

    他无法张嘴言语,只能急切地抬起双手,指尖飞快比划着急促的手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快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北京。】

    【这里的纷争太凶险,你不该卷进来,留下来只会深陷险境。】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阴郁的周身气息此刻尽数化作焦急,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催促她远离所有危险。

    京妙仪眼底红得骇人,哽咽着抓住他冰冷的衣袖,近乎偏执地逼他开口。

    “谢鹤雪,我看不懂手语,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不肯接受他只会沉默,只会手语的事实。

    记忆里那个少年,声音清润如玉,读书时朗朗清亮,笑时温柔悦耳,怎么可能一辈子无声!

    谢鹤雪看着她哭得破碎的模样,指尖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隐忍。

    他僵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缓慢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说不了了。】

    随后,他微微低头,缓缓张开了紧闭多年的唇。

    昏暗阴冷的灯光直直照进去,将口腔里残破不堪的景象,赤裸裸暴露在京妙仪眼前。

    他的舌头被整齐割去,舌根残留着狰狞扭曲的旧疤,肉色凹凸粘连,创口早已愈合,却彻底毁了所有发声的可能。

    不是天生哑疾。

    不是病痛失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被人活生生,硬生生割掉了舌头。

    刀口平整残忍,是刻意的酷刑。

    曾经能吐出最温柔字句,能念出她“阿棠”名字的嘴巴,如今只剩一片残破荒芜的血肉。

    他再也发不出半点人声。

    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死寂里。

    常年无法说话的口腔微微发干,他喉咙无意识滚动,却连一丝气音,一丝沙哑,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

    彻底的。

    永久的。

    无声。

    京妙仪所有哭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呼吸骤停。

    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瞬间冻住,血液从头凉到脚底。

    她看着他嘴里狰狞丑陋的伤疤,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对她说话的嘴,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痛得她连颤抖都做不出来。

    原来。

    原来他不说话是被人割了舌,受尽酷刑,硬生生变成了哑巴。

    天之骄子,落得失声,自卑,见不得光,苟活暗沟的下场。

    老天爷这哪里是惩罚她!

    这是把他生生碾碎,扒皮抽筋,碎骨入泥,然后让她看。

    谢鹤雪缓缓合上嘴,垂下长长的眼睫,凌乱的发丝盖住泛红的眼尾。

    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残缺,习惯了无声,习惯了旁人看见伤口时的惊恐。

    可他唯独不敢让京妙仪看见。

    他抬手,极轻地比出手语,指尖微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不疼了,别怕。】

    昔日天之骄子沦落至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她一身安稳,不让她沾染自己身处的这片泥泞黑暗。

    京妙仪望着他急切比划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的情绪瞬间泛滥开来,心底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向来冷静自持,擅长将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底,伪装得天衣无缝,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可这一刻,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心疼与不甘尽数决堤。

    她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停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就算她是个欺世盗名的坏女人,老天爷也不该这样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