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64章 浴火重生
    等京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静谧。

    京妙仪这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抬手指尖轻按在发胀的眉心,轻轻揉捏着,试图驱散心底的疲惫。

    她缓步挪到落地窗前,整面墙的通透玻璃毫无遮挡,将北京城的夜色尽数揽入眼底。

    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每一扇窗都亮着暖黄或冷白的灯光,星罗棋布,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远处CBD的地标建筑霓虹闪烁,七彩光影在玻璃幕墙上流转折射,将夜空晕染得流光溢彩,连天边的月色都被这满城繁华衬得淡了几分。

    她静静伫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难掩的倦意。

    明亮的灯火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只余下满城喧嚣。

    她孤身一人的清冷,在这繁华夜色里。

    这是她拼命追求的北京。

    是她用谎言堆砌的璀璨人生。

    京妙仪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京妄的问题绊住。

    京妄那句带着探究的问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他问,自己是不是很像谢鹤雪。

    谢鹤雪。

    这个名字如同一片微凉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底某个角落,让她原本就纷乱的心神愈发沉郁。

    她望着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京圈子弟,望着满城属于权贵阶层的灯火,心底一片冷然。

    谢鹤雪从来没有这些北京少爷的天龙人身份。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与光环。

    放在这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里,他实在太普通,太平凡了。

    平凡到像是随时会淹没在人群里,没有半分耀眼的家世加持。

    可偏偏,他生了一副极聪明的脑子,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好成绩。

    谢鹤雪的聪明从不是刻意卖弄的张扬,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通透聪明,灵秀清冷。

    不管多难的知识,他总能轻易吃透,总能凭着一己之力,在满是家世光环的人群里,靠成绩拼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的优秀,从来不靠家世堆砌,全凭没日没夜的熬夜刷题做题。

    他在这些天龙人资本家的口中,就是“小镇刷题家”。

    谢鹤雪与身边这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少爷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底色。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京妙仪眼底流转,思绪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跌回了那年盛夏早已褪色的旧时光里。

    谢鹤雪就站在她记忆里,像一捧从寒冬深处撷取而来的落雪,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他穿着那身洗得略微发白却依旧笔挺的高中黑白校服,校裤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一株独自生长在墙角的竹,清贫却挺拔,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站在阳光下,站在操场东侧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可那光却照不进他眼底。

    谢鹤雪不爱说话,总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但谢鹤雪永远是迎着阳光的,仿佛天生就属于光明。

    她没有上过学,村里说女儿读书没用。

    但京妙仪总喜欢偷偷跑到镇上的高中,趴在教室墙根下偷听课。

    然后被谢鹤雪发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的校服,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一起听。”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回忆里,站在那个回不去的夏天,一身干净的校服,迎着永远的阳光,清冷,孤高,像一道无法触及,不会融化的雪。

    放学后他会留下来教她数学,教她正确的英文发音。

    谢鹤雪说她很聪明,很厉害,读书比他有天赋。

    她毫不谦虚地笑着点头:“要是我能高考的话,肯定要考去北京那样的大城市,永远都不回来!让我爸再也找不到我,打不了我。”

    她问他:“谢鹤雪,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他说:“是你更灿烂的人生。”

    后来她才知道谢鹤雪是镇上最出名的学神,成绩能在省里排上前五十。

    那时的她回家路上就在想,全省前五十到底是什么概念。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堂堂正正在学校里读书,肯定能考得更好,说不定能考去北京呢!

    谢鹤雪这个人确实很好,就像他的名字,是孤洁雅致清隽的仙鹤,是天地间最干净清冽的雪。

    那时她也暗暗羡慕和嫉妒谢鹤雪。

    她要是男的就好了,取个名字这么讲究有文化。

    再看看自己名字,她爹给她取的,村里人都“盼儿盼儿”地叫她。

    她那时候便暗暗发誓。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就一定要给自己取一个最最好的名字。

    谢鹤雪说他如果能考去北京,就带她离开大山,以后她不用再被她爸打骂搓磨。

    她相信了。

    可谢鹤雪高考后,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一句告别,仿佛在这人世间蒸发了。

    他没有带她离开大山。村里人都说人家鱼跃龙门发达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小镇上?

    她回到家,等待她的依旧是父亲的拳打脚踢。

    那时候她就知道一个道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护谁一世周全,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能靠的只有自己。

    京妙仪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心底那点因谢鹤雪泛起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她承认,谢鹤雪很好。

    好得像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月光,清冽干净,是年少时光里最耀眼的存在。

    京妙仪抬起头俯视着脚下的霓虹灯火。

    他是很好。

    可她自己,也从不是逊色之人啊!

    这世间的输赢从不是由性别定夺。

    总有一天,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得比所有男人都更出色,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不怨自己是女儿身,只恨自己生在贫瘠闭塞的大山,是拐卖强迫女性的肮脏产物。

    她不是天龙人,是大山里的野丫头。

    所以就注定要费尽千般努力,万般心机,才能出人头地。

    想通至此,京妙仪眼底的复杂心绪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从容淡然。

    她缓缓从包中取出一张身份证,这张身份证是她当初来到北京,成功顶替京妙仪办的。

    京妙仪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精致,神色沉静,赫然是她如今的模样。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

    京妙仪。

    是啊,她不是顾盼儿。

    她是京妙仪,首都北京,京氏集团大小姐。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氏集团大小姐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是笃定的冷然。

    这个名字,这张脸,是她挣脱过往,浴火重生的证明。

    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和她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