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45章 只记得你
    京妙仪一路寻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在废弃楼宇里显得格外突兀。

    房间内昏暗逼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照得满地狼藉。

    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一堆破旧棉絮堆里,竟蜷缩着两个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气息奄奄的活婴儿。小家伙裹在一件沾满污渍,薄得几乎挡不住风寒的破布中,小脸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生命力脆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阴冷的空气里。

    而在婴儿身旁,靠着一个少年。他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戴着黑色鸭舌帽,嘴唇毫无血色,双眼半睁着,眼神涣散无光,显然也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她握紧腰间的匕首,慢慢朝那人走过去,用刀揭开了他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全脸。

    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寂。

    那轮廓,容貌,眼神,像极了她无数次在京家相册里见过,又在噩梦里出现过的人。

    京妄。

    她缓缓抬眼,目光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没有回应,没有语调,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溢出。

    好像是个哑巴。

    掌心的刀被京妙仪攥得发烫。

    京妙仪看着眼前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少年,心中涌上一股狠戾。

    就是他。

    只要他活着回到北京,只要他开口说出真相,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人生,都会瞬间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刀刃对准了少年的胸口。

    只要一刀,只要这一刀下去,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她,再也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只要他死在这里,就永远回不去北京。

    可就在刀刃举起的瞬间,一阵沉稳又带着几分散漫的脚步声,缓缓传来,由远及近,落在京妙仪耳朵里。

    是陆昭野。

    京妙仪浑身汗毛倒竖,反应快过思绪,猛地将手中短刀往袖筒里一塞,飞快拢紧衣袖藏好,动作快得不留一丝痕迹,脸上的狠戾也瞬间敛去,只余下几分慌乱。

    脚步声渐渐停在不远处,她抬眼望去,正是陆昭野。

    “妙仪怎么了,怎么呆在这儿?”陆昭野问道。

    京妙仪心脏狂跳,后背早已沁出冷汗,强压着惊魂未定的情绪,正要开口找借口搪塞。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京妄,却忽然动了。

    少年缓缓抬起头,清瘦的面容在昏暗光线显得晦涩,长睫轻颤,那双一直沉寂的眼眸,直直看向她,薄唇微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唤:

    “姐姐。”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炸在京妙仪耳边。

    而京妄喊完这一声,便又垂下眼,恢复了先前那副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此刻偏偏在陆昭野面前喊出这声“姐姐”。

    看似亲昵,实则是在无声地挑衅,更是捏住了她假身份的死穴,让她在恐慌里动弹不得。

    陆昭野也微微挑眉,目光在京妙仪和京妄之间流转,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这是京妄?”陆昭野看着面前的少年,确实就是京妙仪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嗯……”京妙仪很快哽咽起来,“对了这里还有个婴儿还有呼吸!阿野我们叫救护车来吧?”

    “好,我马上叫人来。”陆昭野话音刚落,就有人抱着那名气息尚存的婴儿走了出去。

    她眼底的杀意飞快敛去,瞬间换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下一秒,她直接扑上前,双臂紧紧抱住眼前的少年。

    “阿妄!”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滴落在少年单薄的衣料上,“姐姐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奶奶快担心死了!”

    她将脸埋在他肩头,微微颤抖,一副受尽煎熬,好不容易才姐弟重逢的模样。

    京妙仪死死抱着他,声泪俱下地演着姐弟重逢的戏码。

    京妄身子顺势僵了一瞬,却不是懵懂无措的僵硬,反倒像刻意配合着她的表演,慢半拍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抬眼望向虚空,眼神空茫又疏离,看上去真如失了记忆,对周遭一切都茫然无措,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完美承接住京妙仪递来的戏码。

    “阿妄,你终于回来了。”京妙仪哽咽道。

    怀中的人缓缓动了,他没有立刻回抱,指尖先是悬在半空,迟疑地顿了片刻,才轻飘飘落在她的背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半点没有依赖的暖意,反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触碰,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声音轻淡得像山间的雾,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直直戳进京妙仪耳中。

    “姐姐……”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