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32章 故人消息
    拜师礼毕不过三日。

    京妙仪便以苏老先生关门弟子的身份,正式踏入静心医馆随师兄裴衍川侍诊。

    京妙仪感慨几分。

    金钱真是很好的补品。

    大补。

    来到北京后,她出落得越发漂亮,漂亮中带了点冷漠,冷漠中又有几分妩媚。

    她依旧素裙清简,眉眼低垂,帮着整理药柜,研磨药材,誊写药方,半点没有京家大小姐的骄矜,也看不出半分锋芒。

    裴衍川守在她身侧,见她指尖被药杵磨得微微发红,便悄悄把最费力的活计揽过来,声音轻得怕惊到她:

    “我来,你歇着。”

    “谢谢师兄。”

    偏生两人这样的相处,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刺眼的存在。

    一道身影走进来,女人妆容精致,她正是苏清和门下的女弟子,裴衍川的师妹。

    沈知微。

    沈家亦是京城医学世家,与裴家门当户对,沈知微向来心高气傲,学医多年,自认和裴衍川从小青梅竹马,更是早早把温润如玉的师兄,视作默认的归属。

    如今骤然多了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师妹,被师父盛赞天赋异禀,又整日被裴衍川这般护着,她心头火气早已压不住。

    “师父。”沈知微语气还算恭敬,目光一转,落在京妙仪身上时,瞬间染上轻蔑,“这位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京妙仪:“师姐好,我是京妙仪。”

    沈知微却得寸进尺,上下扫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原来是京家那位从小在乡下精神病院长大,从没正经碰过医书的大小姐。豪门娇小姐跑来学医,是觉得医馆好玩,还是想借着师门攀关系?”

    话音落下,裴衍川脸色微变,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维护:“师妹你过分了。”

    沈知微见状气得跺脚:“衍川哥哥,你就是太温和,才什么人都护着。师父年纪大了,被人几句花言巧语哄住也就罢了,我们学医的,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装乖巧博同情。”

    她径直走到药案前,抓起一把混杂药材摔在桌上,声音尖锐:“既然是师父亲收的弟子,那我考考你。这几味药配伍,主治何症?禁忌何人?若加一味附子,剂量几何?减一味干姜,又该如何调整?”

    这问题刁钻至极,涉及配伍变化与剂量权衡,即便是学医三五年的弟子,也未必能答得周全。

    沈知微摆明了是要让京妙仪当众出丑。

    京妙仪抬眸看她,轻声开口:

    “师姐,此配伍为四逆汤加减,主治心肾阳衰寒厥证,四肢厥逆,恶寒蜷卧,脉微欲绝。禁忌阴虚火旺者,孕妇,以及内热炽盛之人。若加附子,生附子回阳救逆力强,剂量一钱至三钱,须先煎一小时去毒。若减干姜,则需加重炙甘草用量至五钱,缓附子毒性,守中益气,否则阳气暴通,易生厥逆。”

    一字一句,清晰精准,逻辑严密,连古籍中极少标注的煎法,毒性权衡,都信手拈来。

    沈知微脸色猛地一僵。

    她本以为京妙仪只是略懂皮毛,没想到答得比她还要透彻。

    不等她反应,京妙仪又轻声补了一句:

    “师姐若是不信,可翻看《伤寒论》原文第323条,以及《本草纲目》附子炮制注脚,晚辈所言,分毫不差。”

    话音落,满室寂静。

    苏清和坐在主位,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赏。

    裴衍川看着身侧的京妙仪,长睫轻颤,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小师妹哪里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藏着一身的锋芒。

    沈知微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光会说可不算数!”

    京妙仪走到一旁等候的病患,指尖轻搭患者腕间,不过三秒,便收回手,轻声道:“患者肝郁气滞,脾胃虚寒,兼有失眠心悸之症,近日因情志不舒,胁肋胀痛,食少便溏。方才师姐开的方中用了黄芩,性寒伤胃,并不对症,应换做柴胡疏肝散合理中汤加减,加合欢皮安神解郁,减寒凉之品。”

    病患一听,立刻点头:“对!大夫说得全对!我就是这毛病!”

    沈知微脸色惨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到了极点。

    京妙仪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

    “师姐见谅,师妹我初学疏浅,若有说错之处,还请师姐指点。”

    这话听似谦逊,实则字字打脸。

    沈知微气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京妙仪一眼,转身狼狈离去。

    医馆重归安静。

    裴衍川笑道:

    “师妹好生厉害。”

    京妙仪抬眸,轻轻撩他:

    “那师兄,以后可要多护着我一点呀。”

    “嗯。”

    晚上,京妙仪在回京家的路上,接到一条消息。

    备注只有一个月亮符号。

    是胡昭月。

    但她没有备注全名。

    京妙仪在各个地方细节都处理得很小心翼翼。

    胡昭月:【我家舅妈今天打电话问我在哪,我没告诉她,她们家肯定又要想找我要钱了。不过我听她说,谢家两夫妻出事了。】

    胡昭月:【我舅妈说镇上谢鹤雪父母坠崖死了,这么多年谢鹤雪如今还是下落不明呢!他们有人说谢鹤雪跑了,也有人说他死了。】

    京妙仪坐在回京家的轿车里,低头看着手机上胡昭月发来的消息。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真皮座椅裹着一丝冷香。

    京妙仪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

    消息栏里那行字刺得眼疼。

    她就那么坐着,睫毛垂着,像一尊没了温度的瓷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良久,她拇指按灭屏幕,黑玻璃映出她白皙的侧脸。

    手机被随手搁在一旁。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楼宇,目光空茫,像是什么都看进眼里,又什么都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