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20章 招娣盼儿
    京妙仪挑眉。

    原来是个黑道少爷。

    不过细细想来也觉得讽刺。

    黑白两道混在一起。

    原来这世上的权势与圈子,从无真正的黑白分明。

    那些旁人眼中势不两立的阵营,那些隔着天堑的身份鸿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黑道少爷与军政顶层,看似背道而驰的两条路,竟能这般轻易地交织在一起

    所谓的正邪对立,规矩界限,不过是给普通老百姓设下的枷锁。

    这偌大的京家,这浮华的名利场,从来都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所有的光鲜亮丽之下,都裹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关系,连最纯粹的人际往来,都沾着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香槟杯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愈发浓烈的嘲讽。

    她只觉得眼前这场盛大的宴会,都变得愈发虚假可笑起来。

    在这些站在权势顶端的人这里,所谓的黑白分明,不过是一句笑话。

    黑道的势力与军政的权柄,能悄无声息地达成默契。

    他们随手拨弄的,是底层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人生。

    他们轻描淡写的交情,背后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利益纠葛,是被轻易践踏的规则与公平。

    京妙仪仰头饮下这杯酒,擦了擦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

    而强者,永远能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任凭底层人望尘莫及。

    可她爬上来了。

    既然她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来了,就不会轻易下去!

    宴会结束后,宴会厅里的宾客陆续离去。

    京梦瑶强压着方才被京妙仪和陆昭野当众怼斥的屈辱和火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不甘心京妙仪就这般风风光光地占着京家大小姐的位置。

    最后终于在宴会厅后门的僻静角落,她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胡招娣。

    胡招娣穿着一身不超过百元的衣服,局促地攥着衣角,看着眉眼带着傲气的京梦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显然有些怯场。

    京梦瑶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叫胡招娣是吧?”

    胡招娣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是胡招娣。”

    “我问你,”京梦瑶凑近了些,字字句句都带着逼问的意味,“京妙仪到底是不是真的京家大小姐?你刚才在宴会上喊她什么名字?老实告诉我,不然本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她字字威逼,认定京妙仪的身份有猫腻。

    只要从胡招娣这里撬开嘴,就能彻底把京妙仪拉下水。

    让那些追随京妙仪的人看看!

    胡招娣闻言,脑海里闪过京妙仪此前再三叮嘱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早已经答应过京妙仪,绝口不提她的真实身世。

    胡招娣垂下眼眸,强装出一脸难过又茫然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哀伤:“小姐,是真的。我朋友前年就已经没了,我太想她了,就看错人了。”

    京梦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紧蹙:

    “你胡说什么!那现在京家的大小姐是谁?”

    “京大小姐肯定就是京大小姐呀,我只是个农村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开始也看错了,”胡招娣抬起头,眼眶泛红,演技愈发逼真,“我太想我朋友了,远远看着那位京家大小姐,觉得身形有几分像,就认错了。方才我特意看了她的正脸,才发现她和我朋友一点都不一样,眉眼,模样都差远了,是我思念过度,才闹了这么个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倒真像是因为太过思念故人,才错把旁人认成了逝去的朋友。

    京梦瑶盯着胡招娣哭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真切,不似作假,但她没有打消怀疑,心里添了几分烦躁。

    她本以为能抓到京妙仪的把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京梦瑶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狠狠瞪了胡招娣一眼,满心不甘地甩袖离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

    “贱人浪费本小姐时间!”

    胡招娣看着京梦瑶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松了口气。

    她守住了对京妙仪的承诺,没把真相说出去。

    贱人?

    她的命是很贱。

    可是盼儿曾经给她说过,别信什么天生贵贱,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不对,盼儿已经不叫盼儿了。

    她现在是京圈大小姐。

    胡招娣笑了一下,泪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从前和京妙仪在大山里的日子。

    那时候京妙仪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小姐,只是个和她一样灰头土脸,在泥里打滚的姑娘。

    她被亲戚霸占房子赶了出来,遇到了京妙仪,京妙仪那时候浑身上下被她爸打得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胡招娣缩在墙角,声音发颤:“我们这种贱命,活下去都好难好痛……”

    京妙仪蹲在她面前,身上全是伤,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冷淡,字字扎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命贱?那我就把命踩碎了重捏一个。别人说你贱,你就真信?那你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她松开手,拍了拍胡招娣的脸,笑得又野又毒:

    “招娣,这世上从来没有贱命,只有不敢抢,不敢争的废物。你想被人踩,就继续哭。总一天我会把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

    她凑近,声音压得低,像魔鬼的低语:

    “别信什么天生贵贱。你弱,你就贱。你强,你就是规矩。我的朋友,不做任人宰割的兔子。”

    当年胡招娣来京北找工作就是因为她这句话。

    家里的房子被亲戚霸占,她被赶出来,几经转折,好不容易在京北找到落脚处,找了个服务员工作,活了下来。

    从前她信命,信自己生来就该被踩在泥里。

    可京妙仪偏要把她从烂泥里拽出来,告诉她:

    你也可以往上爬。

    胡招娣从贴身布袋里掏出一块鹅卵石牌,攥在掌心。

    石牌棱角分明,中间那道“胡”字,刻痕深刻。

    是京妙仪当年用碎石片一下下凿出来送给她的。

    当时京妙仪要在上面刻名字的时候,胡招娣说她不识字,只知道自己叫“胡招娣”。

    京妙仪的妈妈是拐进大山的大学生,特别有知识,会教京妙仪读书认字,胡招娣特别羡慕。

    京妙仪听完皱眉:“我不喜欢你的名字,我也不喜欢我的名字。招娣,盼儿,仿佛是为了那些男的而生,真恶心。”

    说完,她在石头上刻了一个“胡”字,递给胡招娣:“以后你有本事走出大山去,再有本事点就换个名字,不要叫招娣,你要为自己而活。”

    要为自己而活。

    胡招娣看着石牌上那个“胡”字。

    笔画算不上规整,起笔重,收笔利,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劲,就像京妙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