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欺世盗名恶女录 > 第14章 攻人心计
    随着宴会结束,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散去,人们陆续告辞离去。

    仆从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原本灯火璀璨的大厅,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衬得偌大的京家老宅愈发静谧。

    京老太太经方才一番折腾,精气神早已耗得干干净净,在京妙仪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回了主卧歇息。

    京妙仪端着温好的蜜水,柔声细语地哄着老人服下,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看着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裴衍川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他指尖夹着一杯未饮尽的温水,身姿挺拔,周身的温雅气质在静谧夜色里更显清隽。

    见京妙仪出来,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京妙仪快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温顺,微微垂眸,声音轻柔:

    “裴先生,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奶奶若是在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抬眼看向裴衍川,眼眶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尽显对祖母的担忧。

    裴衍川看着她这番惺惺作态,嘴角噙着的淡笑未变,可眼神却渐渐沉了几分,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

    “京小姐不必谢我,老夫人本就无大碍。倒是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伤?”

    京妙仪口中重复着这个字,脸上的温顺笑容瞬间僵住。

    他居然能看出来。

    身上全是从大山跑出来的时候的刮伤,还有长期被父亲家暴的淤青。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裴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裴衍川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并未点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

    “懂与不懂,京小姐心里清楚便好。夜深了,京小姐也早些歇息,有些戏,演得太过,反而容易露馅。”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

    京妙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

    这个人太聪明。

    可她没得选,她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所有妨碍她的人,她都会亲手解决。

    很快她整理好仪容。

    京妙仪眼底翻涌的阴沉算计,在抬头的一瞬间消失,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紧抿着唇,缓缓弯起怯生生的弧度,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原本淬着冷光的眸子,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软得发糯,只剩全然的无辜与懵懂。

    仿佛方才那个满腹城府的女人,只是旁人的错觉。

    不过一瞬的变脸,她便褪去所有锋芒,换上了娇柔怯弱的皮囊。

    她轻轻拢了拢肩头的衣料,步伐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无措,垂着眼帘,缓步朝着豪宅的另一侧走去。

    鎏金吊灯的暖光披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顺,身形纤细,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受了委屈的名门娇女。

    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她,与方才那阴沉狠戾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京妙仪敛着一身柔弱温婉的气息,缓步走到客厅里陆昭野面前。

    她垂在身前的手轻轻攥着丝绒礼盒,指尖微微泛着浅粉,抬眼望向他时,眸子里盛满了感激。

    京妙仪将手中精致的丝绒盒双手递到陆昭野面前。

    男人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盒身是低调的墨色,绣着细碎的暗纹,衬得她纤细的手指愈发白皙。

    “陆少爷,前日多亏您费心送我回家,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柔婉,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怯生生的诚恳。

    女人眼尾微微垂着,长睫轻颤,像只柔弱的兔子。

    待陆昭野接过盒子,京妙仪才轻声继续道,语气里满是郑重的谢意:“我挑了一块手表,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只希望您能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若是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定会尽力帮你。”

    陆昭野随手接过丝绒礼盒,指尖刚碰到盒面,袖口便顺势往上一滑,腕骨处几道新鲜狰狞的擦伤赫然露出来。

    那伤红肿混着淤青,一看就是刚跟人动手打架留下的。

    他自己倒像浑然不在意,眉峰都没皱一下,周身依旧是那股混不吝的气场。

    京妙仪眼神一动,声音一轻:

    “你手腕……”

    陆昭野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本想随意带过,可京妙仪已经转头让佣人去拿药箱。

    不等陆昭野再言,她便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佣人温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麻烦秦姨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

    秦姨点头转身去拿药箱。

    京妙仪转头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其他人哦。只是伤口不处理容易发炎,我帮你消个毒,上点药,很快就好。”陆昭野就这么看着她,眉梢微挑,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往旁人要么怕他,要么刻意讨好,从没有人这样。

    用这般干净关心的眼神,盯着他一道伤口紧张成这样。

    陆昭野长腿随意交叠,依旧是那副矜贵少爷的模样,可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着她。

    秦姨很快就把药箱拿了过来。

    京妙仪道了句“谢谢秦姨”后,秦姨便自然地退下。

    京妙仪拿过药箱,低头认真为他处理伤口。

    碘伏擦上去时带着微刺的疼,他腕骨下意识几不可查地绷紧。

    陆昭野没收回手,只垂着眼,默默地望着她。

    她指尖偶尔轻触到他的皮肤,陆昭野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躲开。

    只是他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凝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侧脸温顺又认真,连上药都怕弄疼他,力道轻得不像话。

    陆昭野薄唇微抿,眼神乱了几分。

    “疼吗?”她轻声问。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哑,却没推开:“还好。”

    京妙仪替他打好最后一个松紧要适宜的结,指尖轻轻拂过纱布边缘,确认妥帖后才缓缓收回手,抬眸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温柔担忧。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太用力。”她轻声叮嘱。

    陆昭野低头看了眼腕上干净整齐的纱布,又抬眼望向她。

    他薄唇微启:“麻烦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道谢,不再是玩笑客套,多了几分真心。

    京妙仪面上却只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温顺又乖巧:“不麻烦,我的命都是阿野捡来的,我也只是略尽心意。”

    陆昭野看着她,呼吸都放轻了。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居然有些庆幸,庆幸当初能在酒吧遇到她。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京妙仪起身,自然地陪在他身侧,一同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

    她没有过分贴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尊重,又透着温柔。

    鎏金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室静谧,连空气都多了几分暧昧缱绻。

    走到大门处,陆昭野顿住脚步,回身看她。

    陆昭野身形挺拔,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流连。

    以往从没有人能让他这般,在离开前还愿意多停留一瞬。

    京妙仪微微仰头看他,长睫轻垂,姿态温顺柔和,像一株安静柔软的花,轻声道:

    “阿野,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挽留。

    没有过分的热情。

    温柔得体,分寸刚好。

    太乖了。

    像一朵纯净的栀子花。

    陆昭野喉结微滚,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去。

    门缓缓合上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京妙仪依旧站在原地,眉眼温顺,静静目送他离开。

    门彻底关上。

    京妙仪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柔弱褪去,掠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她最近打听了不少关于陆家的事情。

    陆昭野父亲浪荡在外养了不少女人,私生子一个接着一个。母亲身体不好早逝,只留陆昭野一个人。

    陆昭野和陆父关系本就不好,常年缺爱。

    他看上去浪荡纨绔,实则对症下药,便能轻而易举地接近。

    而门外,陆昭野抬手,无意识碰了碰腕上的纱布,微凉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眸色深了深,脚步微顿,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