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回过头。
苏清林站在大厅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刚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个喘着气，甲叶还在响，这会儿都停在那儿，没人出声。
你来了？路小北点头，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有点累了，先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眼角落里的两位家主，收回视线。
不等苏清林回答，他用了比奇回城石，直接离开了。
苏清林站在原地，望着少年消失的地方。他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比奇城的安全区里，路小北一个人站着。
夜已经深了。广场上烧了一整晚的火把，这会儿七零八落，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把青石板地照得明一块暗一块。松脂味混着点硝烟，还浮在空气里没散。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那些将灭未灭的火把直摇晃。地上他的影子也跟着晃。远处不知谁家的灯笼还挂着，在风里一荡一荡。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从他脚边过去。有一片贴上他的靴面，停了一瞬，又滚进暗处。
他抬头看天，看了好一会儿。
天上朦朦胧胧的，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他绕过客栈的方向，意念一动，传送戒指发动，人已经到了矿区门口。夜风在这里小了下去，四周静得发闷。
矿区里比外面更黑。入口处横着两条生锈的轨道，一直伸进黑暗里，几辆空矿车翻在道旁，车轮还斜着。一股凉风从矿道深处往外渗，带着土腥味。
矿壁上隔老远才插一支火把，火光一跳一跳，把两旁的矿道照得幽深。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路小北顺着矿道一直往里，越走越深，没有目的地。脚下踩着碎矿石，咯吱咯吱响，在空荡荡的矿道里传出去老远。他的呼吸声也跟着，一下一下。
一只僵尸从暗处扑出来，腥臭的气味先一步涌到鼻尖。他抬手，几道雷电术劈过去，僵尸就倒了下去。脚步继续移动，踩过那具倒下的身子。矿道两侧堆着废弃的矿石，黑乎乎一垛一垛的，把路挤得更窄。前面又扑出一只僵尸，他同样下意识的丢出几道雷电术，继续走。
这个时辰，采矿的都回城了。由于这两天的事情，矿区里暂时没人了。矿灯还亮着几盏，照着空无一人的工棚。
他不知不觉走到矿物回收站附近。木制的站台空着，几辆破矿车歪在轨道上，车里还装着没卸完的矿石，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恍惚间，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一声比一声近，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轻轻颤。
他木木的抬起头。
只见一只尸王拖着铁链，从矿道深处走出来。
路小北抬手，雷电术一道接一道砸过去。十几发过后，尸王轰然倒地，铁链散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找到一面墙，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墙是冰冷的，石头透过衣料浸上来，凉意顺着后颈往下走。矿道深处黑黢黢的，火光够不到，只看得见一点轮廓。
他看着手中那把诅咒+10的骨玉权杖，不晓得坐了多久。
火光在他身上明一阵暗一阵。石壁上有水珠渗出来，滴在碎石上，啪嗒，啪嗒。
矿道里先响起脚步声，轻轻的，由远及近。
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抢了我的尸王。
路小北抬起头，眼睛好半天才对上焦。
女孩站在几步外，一身恶魔长袍，深黑色的料子几乎和矿道融在一起。只有腰间那块翠绿色玉佩，在黑暗里闪着莹莹的光。长袍下摆沾着矿灰，鞋尖上也落了一层。
我找了你好一会了。她走过来，蹲下，长袍下摆扫在碎石上。想着你可能在这里。上次你从我家离开，就来了这。
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吗？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把几块肉干和两个面饼递到他面前，用油纸托着。面饼还带着点热气，油纸上洇开一小片。
路小北看着她，看了很久。火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点矿灰都清清楚楚。那双杏眼直直看着他，毫不闪躲。
他笑了，笑得有些发涩，又透出点松快。
他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
女孩怔了一下，手里的肉干和面饼洒了一地，油纸轻飘飘落下去，落地的声音很轻，在矿道里却很清楚。她顺着他的力道，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下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味。怀里的人很轻，肩膀单薄，他手臂又收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苏清雪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你还没抱够吗？
路小北低头看她。火光映着她半边脸，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连耳根都染上了。她呼吸很浅，胸口一起一伏。她别开脸，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襟。
小北。她又说，我们回去吧。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路小北回过神，从元宝商城买了一块比奇回城石，塞进她手里。
嗯，回去。
光芒闪过，两个人出现在比奇城广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探出了头。银白的光洒下来，把广场照得亮堂堂的，连青石板的缝都看得分明。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挨着一步，鞋底擦过石板，轻轻的。偶尔有夜虫在墙根叫一声，又没了声。两个人背着月亮的方向，沉默地朝苏家走。空荡荡的长街，只有月光铺在路面上。
前方，两道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苏家到了。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落着月光，两尊石狮的影子斜在台阶旁。
我回去了。苏清雪说。
嗯，回去吧。路小北应道。
他目送她走进大门。门在身后合上，门环轻轻碰了两声，从门缝中漏出的光，很快也消失了。
路小北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云来客栈走。夜风从背后推着他，衣摆一下一下拍着腿。云来客栈的灯笼还点着，在长街那头，暖黄的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