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者大厅的穹顶是封魔谷所有殿厅里最高的。
从入口往里看,暗绿矿石在天花板上排成了一道弧线——不是稀疏的几颗,是成条的。一条微弱的绿光带横跨整个穹顶,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光照到底下已经散成了薄薄的一层。地面上铺着和前几个殿厅一样的暗色石板,但中央多了五根石柱,最粗的那根两个人都合抱不拢。柱身上的符文完好无损,泛着极淡的银光。
但大厅不是空的。
东侧一支队伍。西侧一支。各十人。
东侧那支正在收一轮怪的尾——两个战士扛着白野猪的流星锤,身后三个法师的火墙还没熄,橙红的火焰在暗绿光带下跳得像地上长了倒刺。道士在补魔御,淡金色的光罩在战士肩甲上闪了一下。队长是个战士,三十出头的样子,炼狱斧的斧刃上有几道深痕。盔甲是重盔,肩甲磨得发亮——不是新装备,是用了很久的那种亮。
西侧那支刚拉了一波红野猪。七八十只,被两队火墙夹在中间烧。猪嚎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只的。他们的队长是个女法师,魔杖举得笔直,雷电术劈下来的时候眼神不动。
路小北在入口站了两秒。
往北侧走。北侧靠石柱,离东西两支队伍差不多远。
没人看他。都在刷自己的。
第一只白野猪刷在北侧石柱后面。火墙铺地——【伤害229】。雷电一道道劈过去。流星锤砸在石柱上,符文亮了一瞬,银光像水波一样从刻痕里往外荡。十八发。猪身倒了。金币进包。
第二只刷的位置偏东——离东侧那队不到十步。路小北扫了一眼。东侧队长也看见了。两个人隔着半个殿厅对视了一下。路小北转身拉了西侧那只。东侧队长收回视线,一刀劈进猪脖子。猪嚎炸开。
虹魔猪卫的连枷声从大厅中央传来。
刷在东侧队旁边。十步。东侧队长已经在拉了——炼狱斧一刀砍在猪卫前腿上,甲壳裂了一道纹。法师的火墙开始铺。
路小北没往那边走。把第三只白野猪拉到北侧石柱下,雷电术劈下去。虹魔猪卫那边传来连枷砸地的闷响,战士喊了一声——道士的治疗术跟着亮了。他没回头。打完白野猪,金币进包,没有装备。
殿厅安静了一小会儿。
三边都在等刷新。东侧有人蹲下来磨刀——磨刀石在斧刃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西侧的女法师靠在一根石柱上喝水,水壶是铁皮的,反着暗绿的光。路小北坐在北侧石柱下。五只黑色恶蛆缩成球堆在脚边。那只壳裂的还在动——又慢了一拍。
下一轮刷了。
白野猪两只。虹魔猪卫一只。白野猪一只在东侧队旁边,一只在西侧。猪卫刷在大厅中央偏北——路小北这边。他拉过来。雷电——【伤害220】。火墙铺路——后退——再火墙。连枷砸在石柱上,柱身纹丝不动。二十五发。猪卫倒下的瞬间连枷脱手飞出去,铁球砸在墙上弹回来滚了两圈,停在北侧和东侧之间的空地上。没掉东西。
在霸者大厅循环了四轮。
节奏和昨天烈焰殿差不多——白野猪和猪卫的刷新时间错开。清完一波,下一波差不多该刷了。中间拉一圈红野猪和黑野猪,十来只,火墙烧完刚好赶上下一轮白野猪。
打到半程,东侧队长从旁边经过——去拉一只刷在偏北位置的黑野猪。路过的时候看了路小北一眼。
一个人?
路小北没停手。雷电术劈在面前的白野猪身上。
东侧队长等了一秒。点了下头,拉走了那只黑野猪。
再没说话。
第四轮收工的时候,背包里又多了几件——沃玛散件两件,低级技能书三本。没有极品。他把装备和技能书单独放在背包角落。攒着。
殿厅里的暗绿光带在穹顶上缓缓流动——其实没动,是眼睛看久了产生的错觉。西侧队伍先停了。有人在收火墙——火苗一簇一簇灭掉,地上留下一圈圈焦黑的印子。女法师把魔杖收进背包,回头跟队员说了句什么。东侧那边也慢了。磨刀的战士把刀挂在腰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粉。
傍晚了。矿道没有窗户,分不清天亮天黑。但身体知道——肩胛骨缝里酸,膝盖后面的筋紧。眼睛盯着火墙盯了一天,闭上眼还有橙红色的残影在跳。
路小北靠在石柱上。东侧队从入口往外撤,队长走在最后。经过北侧的时候停了一步。
明天还来?
路小北抬眼。那个战士三十出头,重盔甲的肩甲磨得发亮,炼狱斧搭在肩上。脸上没表情——不是敌意,是刷了一天怪之后的那种空。
东侧队长点了下头。走了。
殿厅安静下来。西侧也撤了。只剩路小北一个人坐在石柱下。暗绿矿石的光带还在穹顶上亮着,符文在柱身上一下一下地发出银光。脚边的蛆动了动——那只壳裂的彻底不动了。雷电术劈下去。壳碎了。明天回疾风殿补一只。
经验条停在 Lv33 的 34%。下一级要 12,800,000。四倍一小时开了,加上全天循环——一天涨了将近三成。第一天从封魔城推到霸者大厅——七个地图,几十轮拉怪。后面不推了。霸者大厅、幽冥回廊、纵横道——这三张图没有祖玛系的怪物。没有楔蛾石化,没有弓箭手远程集火,就白野猪、猪卫、蝎卫、毒蛇这些纯靠血厚攻高的。自己有经验锁定,打什么怪都是满经验。在这三张图之间来回刷,效率最高。刷到三十五级。然后穿战士祖玛,开隐身,直冲封魔殿。
他闭上眼。火墙的余温从殿厅各处飘过来,带着焦糊的肉味和石粉的涩。跟前几个殿厅不一样——这里的空气里还混着另一股味道。人味。汗味,铁器擦过的油味,道士符纸烧过的焦味。封魔谷不是空的。只是之前没到他们到的深度。
铁山从祖玛七层出来的时候,肩甲上的骨粉结了厚厚一层。
灰白色的,混着汗,在盔甲上凝成了泥浆一样的壳。他在入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拿刀背把骨粉一块一块敲掉。敲了十几下。石阶底下落了一小堆灰白的碎屑。
今天又推了两层。祖玛卫士的铜盔砸碎了三个,炼狱的刃口卷了一小截——明天得磨。背包里多了两件沃玛,没有祖玛。林风的记录册又写满了三页。
他往封魔谷的方向看了一眼。路小北进去好几天了。没消息。
铁山把炼狱往肩上一搭。明天继续。祖玛七层还没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