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苏清雪收回了目光。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情绪落下去。过了十几息,她转过身,推开了苏家的大门。

    院子里的护卫看见她进来,低了低头。丫鬟端着茶盘经过,侧身让了路。苏清雪没有看他们,穿过大院,绕过正厅,直奔后院的书房。

    苏父果然在那里。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苏清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几息。

    我要跟你谈谈。苏清雪说。

    苏父放下书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说话。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苏清雪跨过门槛走进去,站到书案前面。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

    我不会接受家族安排的婚约。

    苏父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在耍小脾气。苏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认真的。路小北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问了他那些话,他没有躲,也没有讨好。你还想让他怎么样才算够格?

    苏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苏清雪说,正因为知道,我才要来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来求你同意的,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

    苏父看了她很久,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但苏清雪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眶底下还有昨晚没睡好的青色,但那双眼睛没有躲开。她不是来请求的,是来表明态度的。

    你觉得自己能替他做主?苏父说。

    我做不了他的主,但我能做我自己的主。

    苏父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那动作很轻,纸页翻过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那态度比任何反驳都明确。他说完了,不会再谈。

    这段时间你留在府里,哪里也不准去。

    苏清雪张了张嘴,苏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是家主的决定。不是商量。

    苏清雪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争辩,没有求情,也没有摔门走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外站着一个护卫。

    小姐,请回房。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为难他。她沿着走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她。到了院门口,护卫停下来,没有跨进那道门。但苏清雪知道,从今晚开始,这道门不是她想出就能出的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然后走进了院子。竹叶在风里响着,和刚才那个小院里的声音一样。

    当天傍晚,两个苏家护卫敲开了客栈的门。

    铁山开的门。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制式皮甲的人,腰上挂着长刀,愣了一下。护卫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看向房间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路小北。

    路小北,家主让我们带句话。

    护卫的声音不大,但客栈的走廊本来就窄,旁边几个房间的住户探出头来看。

    离苏清雪远一点。从今以后,苏家跟你没有关系。

    路小北拿着轻型盔甲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把盔甲叠好,放回背包里。

    知道了。

    护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铁山把门关上,在门板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你就这反应?他们这是在威胁你!

    路小北没有接话。他把背包的带子系好,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街上有人说话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吆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林风从隔壁房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他们要软禁苏清雪。

    路小北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我去打听了。林风说,苏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苏清雪跟老爷子吵了一架,当着面说了不会接受家族婚约。老爷子把她关在院子里了,护卫在她门口站了岗,不许外出。

    铁山张了张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炸了一样:这苏家也太不讲道理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关她?

    林风没有接铁山的话,他看着路小北: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路小北没有说话。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墙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草叶的苦味。一点一点沉下去。铁山和林风都没有催他,一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一个靠在墙边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路小北站起来。

    明天再说。先睡了。

    铁山张了张嘴,被林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路小北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他没有睡着。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苏父说的那几句话和苏清雪最后看他的眼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路小北就起来了。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街上的铺子都还没开门。他站起来把轻型盔甲套好,系紧腰带,把背包甩到肩上。铁山趴在桌上睡了一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路小北已经穿戴整齐,眼睛有些红,像是没怎么睡,但动作利索得不像刚醒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是要出远门?

    嗯。去盟重。

    铁山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了一眼路小北的表情,没有劝,只说了一句:我手头还有几件事要收尾,处理完了就过去找你。

    林风也醒了,靠在门框上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是。你在盟重先落脚,最多三五天。

    路小北看着他们,没有客套,只说了两个字:行。等你们。

    他换上了重盔甲,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铁山站在桌边,林风靠在门框上,两个人都在看他,但谁都没有说那些没用的煽情话。

    路小北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早晨的比奇城还没完全醒过来。街上雾气淡淡的,卖早点的铺子刚生起火,炊烟顺着屋檐往上爬。路小北穿过主街,经过宝通商行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他一路走到了城门。

    站在城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比奇城的轮廓。苏家的飞檐翘角还隐约看得见,在晨雾里只剩一道灰影。他站了几秒钟,转过头,踏上了前往毒蛇山谷的路。

    晨雾渐渐消散,同雾气一起消散的还有轻轻的一句话。 我要变强,强到没人能用家世来压我。

    他默念传送。蓝光一闪。

    比奇矿区。

    晨雾还没散到地下。矿道里火把烧得噼啪响,僵尸拖着铁链在远处晃。路小北握着海魂站在矿道入口,吸了一口矿粉味的凉气。

    传送戒指不是为了赶路。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胸口堵着东西,不砸点什么散不开。

    他往里走。雷电开路。僵尸一只接一只倒下,铁链磕在石地上哐啷响。他不捡掉落,不清点经验。就是劈。劈到第三十多只的时候,矿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僵尸。

    尸王。

    铁青色的庞大身躯从矿道拐角挤出来。铁链比普通僵尸粗了三倍,拖在地上火星直冒。

    路小北抬手。火墙铺在尸王脚下,雷电一道接一道砸在铁青色的头皮上。尸王嘶吼着冲过来,铁链抡圆了砸——他侧身闪过,链头砸碎石壁,碎石溅了他一脸。

    第三道。第五道。尸王硬扛着雷电往前顶,每一步都踩得矿道震一下。第八道。第十道——铁链擦着他肩甲过去,重盔甲上刮出一道白印。

    第十二道。第十五道。尸王的脚步开始发沉,铁链拖地的时间越来越长,火星断断续续地亮一下灭一下。第十八道。

    第二十道——尸王踉跄。铁链砸偏,砸进石壁拔不出来。第二十一道。第二十二道。

    第二十三道雷电劈下去。尸王的嘶吼卡在喉咙里,铁链从手里脱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击杀尸王】 【获得经验:800点】 【获得充值点:2点】

    矿道安静了。只有火把噼啪烧着。

    路小北没看背包。自动拾取已经收走了掉落,他没心思清点。他回头看了一眼矿道入口——两个穿苏家制服的护卫站在那里,手里剑拔到一半,僵住了。

    他认出来了。昨天在客栈门口传话的那两个。

    路小北看了他们三秒。没说话。没表情。转身。

    蓝光一闪。

    官道上的晨雾还没散。路小北拍了拍肩膀上的碎石粉,背上背包,沿着通往毒蛇山谷的路继续走。身后比奇城的方向,雾气里只剩苏家飞檐的一道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