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慈善晚宴规格远超她预想,来往穿梭递送酒水点心的侍从看着举止得体、温和有礼,可只要细看,就能察觉不对劲。
他们行走时重心压得极稳,落脚轻,步幅均匀,腰背始终绷着,是长期受过格斗、护卫训练才会有的体态,根本不是普通服务人员该有的样子。
杨娜不动声色地缓缓扫过全场,心底那点疑虑又重了几分。
西蒙之前提醒她的那些反常点,此刻一一浮上心头。
表面看着只是一场体面的名流宴会,底下却处处藏着暗线。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陈家千金从容闲散的模样,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看似随意,实则随时能做出反应。
不能贸然表露警惕,也不能放松戒备。
默默记下几名侍从站位,在心里勾勒出整个宴会厅的逃生路线与遮挡点位。
眼下没有突发危险,任务依旧要按流程走完。
直至几场寒暄落幕,围在陈杰明身边的人群陆续散去,喧闹的角落终于空了下来,杨娜才有机会上前。
陈杰明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娜,语气温和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我需要去一下卫生间,你可以先在旁边的小会客室稍等我片刻。”
杨娜心头瞬间绷紧。
她肯定要跟着去的,没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这种短暂落单、空间封闭、人员稀少的时刻,最容易暗藏隐患。
杨娜没有丝毫松懈,微微颔首,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陈杰明十分从容,坦然带着她走到宴会厅旁僻静的独立小会客室。
房间雅致安静,远离主厅的喧闹,此刻空无一人,静谧得有些过分。
安顿好她,陈杰明故作随意地转身,像是真的准备离开,临走前还贴心的从房间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一直在忙,你也喝点水休息一下。”
他的表情太过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可疑举动。
杨娜紧绷了整整一整晚,从进场伪装身份、应对商业应酬、陪同交际舞、全程高度戒备,几乎滴水未沾。
喉咙干涩发紧,泛起阵阵燥意。
等人走后,杨娜目光快速扫过水瓶,封口完整、瓶盖紧实,没有任何开封、打孔、渗漏的痕迹,看起来绝对安全无害。
连续数小时毫无异常,眼前的场景太过正常,正常到让人放下戒备。
杨娜心底最后一点警惕,悄然松动。
她抬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下大半瓶清水,想借着这片刻空档稍稍放松。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刺骨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
根本不是疲惫的困倦,是霸道的药物迅速压制神经!
甚至陈杰明都没有选择循序渐进那种药效的药,这种猛烈的反应让人连抠喉咙都来不及。
脑袋轰然发沉,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四肢迅速发软发麻,视线猛地模糊重影。
杨娜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M的又中招了!
这一刻她有瞬间的清醒,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冷汗从额头冒出。
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刺痛让身体得到一丝控制权。
蹒跚着步伐上前将会客室的门锁上,再将旁边的柜子推过来抵住。
做完这一切,整个人连站立都做不到了。
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指尖快速确认贴身暗袋里的私人手机还在,但却掏出了基地手机,指尖颤抖着飞快解锁,下意识拨通了西蒙的紧急通讯频道。
电话很快便被接听。
“西蒙... ...救我... ...”
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下一刻,整个人便瘫倒在柜子边。
甚至手机还未来得及收起,药效已经彻底席卷四肢百骸。
浓重的黑暗层层压覆上来,意识飞速剥离。
身后墙壁的位置传来声响,只是杨娜已经没有力气转头查看了。
她只挡住了正门,根本没考虑过还有暗门之类的。
身体彻底脱力,她身形一歪,再也站立不住,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就在她即将重重摔落的瞬间,一道高大的黑影骤然从身后笼罩上来,有力的手臂精准扣住她发软的腰身,稳稳将她整个人圈抱入怀中。
温热的呼吸贴在她耳畔,一道低沉、隐忍、带着蓄谋已久得逞笑意的嗓音,缓缓响起:
“抓到你了。”
话音落尽。
杨娜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
西蒙,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
他的女孩出事了。
他们落后一步,现在才刚刚到这附近。
安静的车内,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
“西蒙……救我……”
那声音轻得像风、像呢喃,虚弱到随时会碎,带着被药物侵蚀后的无力和涣散。
仅仅一句话,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理智。
子墨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几乎绷不住,眼底的慌乱铺天盖地,指尖死死攥紧终端,声音都在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出事了!她真的出事了!”
之前听了其他人的分析。
他们最怕的预判,终究成真。
柯尼格整个人气场压得极低,周身寒意凛冽到吓人,紧绷的下颌线条死死咬紧,胸膛剧烈起伏。
一路上压着的隐忍和担忧,此刻全部化作翻涌的戾气,那双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染上失控的恐慌。
基冈素来冷静的思维彻底绷紧,那声破碎的求救,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瞬间紧绷到极限。
常年执行高危任务练就的冷静濒临断裂,指尖落在平板屏幕上,竟难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快速调动酒店全域信号台账,心率前所未有的紊乱,清冷的声线染上一层紧绷的沙哑.
“通讯来源锁定宴会主楼,信号极不稳定,她现在状态极差,撑不了多久。”
短短几秒的死寂过后,一旁的西蒙骤然回神。
极致的慌乱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静,他猛地开口,语速又快又沉。
“她的手机我都安装了独立定位,没那么容易被彻底屏蔽,立刻调取轨迹!”
基冈不敢耽搁,指尖飞速敲击屏幕,后台数据疯狂刷新。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心脏齐齐沉到谷底。
屏幕上清晰显示,杨娜的手机定位一分为二。
两个信号点从两个方向离开,一东一西,朝着截然相反的两条路高速移动,车速极快,明显是刻意驱车分流。
“为什么会有两个定位?”
基冈三人不清楚,但西蒙却是一眼就懂了。
“我给nana的两台手机都安装了定位。”
只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
他们知道女孩的手机有定位,或许说是预估杨娜的失踪会有人查找。
敌人不清楚士兵的基地手机是否会有定位,但是稳妥起见还是选择多了这一步操作。
想明白了这一点,几人的脸色彻底沉冷。
杨娜在其中一个定位里。
但是他们不知道会是哪一个。
但是现在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了,西蒙当机立断,沉声分配任务。
“分开行动!我带子墨追东线,基冈、柯尼格追西线!不论哪边先查到线索,立刻互通!”
越野车极速靠边骤停,四人两两分组,毫不犹豫分头冲进夜色笼罩的街巷,拼尽全力追击两道移动信号。
城市车流穿梭,夜色浓稠压抑,每一秒流逝,都是对人心的煎熬。
十几分钟后,东线街道的巷口率先有了结果。
一道鬼祟的身影贴着墙根快步逃窜,身上还没换下宴会侍从的制服。
西蒙将人控制住之后,从他的身上搜出一台熟悉的黑色手机,正是杨娜的基地专用机。
子墨一眼认出,瞬间红了眼,下手愈发狠厉。
那人虽然当场慌了神色,却还心存侥幸,死死嘴硬装傻。
“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手机是别人塞给我的,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拿着往这边走,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情!”
西蒙冷眼睨着他,眼底覆满寒冰。
他见过无数伪装卧底、底层眼线,对方这点拙劣的演技,在他们眼里漏洞百出。
无需多费口舌审讯周旋。
西蒙侧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交给你了。”
子墨是基地的审讯教官。
他现在可没有耐心对付装疯卖傻的敌人。
没给对方任何辩解和缓冲的机会,单手直接扣住对方的衣领狠狠抵在墙面,力道凶悍霸道,沉闷的怒气压得对方呼吸窒息。
拳拳到肉的闷声在漆黑的小巷子里传出。
另一边的追踪路线上,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屏幕上原本微弱跳动的西线定位,仅仅几分钟的功夫,就彻底黑屏消散,干干净净,没有残留半点信号。
基冈指尖飞快滑动平板屏幕,不断刷新、回溯、抓取残留信号,试图强行链接上消失的定位。
可对方的反追踪技术极其专业,干净利落抹除了所有信号痕迹,没有留下半点漏洞。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西线的定位光点彻底沉入黑暗,再也没有亮起过。
柯尼格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定位界面,所有的耐心彻底耗尽。
积压在心底的担忧、焦灼、暴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底猩红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暴躁得近乎失控,浑身都透着一股想要彻底撕碎一切的疯狂。
“他们敢动她!我就杀了他们!”
柯尼格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满心的戾气无处宣泄,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坚硬的墙体上,指骨撞得发疼,低沉暴怒的吼声砸在夜色里。
两人沿着周边街道反复排查监控盲区、车流轨迹、隐蔽巷道,一次次尝试重启信号捕捉,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失败。
对方做得太干净了,断信号、清痕迹、抹轨迹,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丝可追查的线索。
反复尝试无果后,基冈紧绷着眉眼,面色沉冷难看,终于停下了所有操作,嗓音带着压抑的凝重。“信号彻底断层,无法恢复链接,继续追查没有意义,先汇合。”
柯尼格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戾气暴涨,周身寒气几乎冻结整条巷道,那双眼底翻涌着嗜人的怒意,恨不得立刻掀翻整座城市,挖出藏在暗处的人。
却也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沉着点头。
两人心知继续耗下去只会浪费宝贵时间,只能压下满腔暴怒,转身快步朝着汇合点赶去。
等两人带着一身戾气与压抑的挫败感冲进小巷时,巷内的审讯早已落幕。
方才还百般抵赖、嘴硬装傻的侍从,此刻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彻底没了所有底气。
子墨收回手,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润柔和,只剩下审讯过后彻骨的冰冷。
不等气急攻心的柯尼格开口质问,他压着沙哑紧绷的嗓音说道。
“审出来了,他的确是拿钱办事的。”
“但是——”
“他看见带走娜娜的那人脸上有一道疤痕。”
子墨手指笔画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这里,大概这么长。”
——
杨娜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像是坠入了无边的深海。
脑袋沉得发懵,残留的药效还死死黏在神经里,四肢酸软无力,连抬个眼皮都费尽全力。
全身肌肉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软绵绵地摊着,稍微一动,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缓了很久,才勉强从混沌里拽回一丝清醒。
静静听了一会,身边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
慢慢睁开眼视线开始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却压抑的纯白天花板。
身下是非常贴肤的柔软。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丝绸。
她...好像是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大床上,被褥陌生,带着淡淡的冷调香,完全不是酒店宴会的味道。
杨娜撑着发麻的手臂,一点点坐起身,视线缓缓扫过整间屋子。
这间房异常空旷,大得冷清。
没有窗户,密不透风,连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头顶柔和的冷白光,把每一寸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一共两扇门。
角落里那道虚掩着,缝隙里能看到洁白瓷砖和卫浴台,是独立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