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视频画面里,正是之前维和任务期间、失忆状态下的她。
彼时的她没有佩戴面罩,清冷艳丽的脸庞上满是茫然和恐惧,加上当时的情况,可不就被认为是当地的难民了嘛。
看着屏幕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心脏骤然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心慌瞬间攥住了她。
杨娜指尖微微发僵,不动声色把手机递还给旁边的士兵,嘴上随意搭了两句话,便借口要去打水,匆匆从人群里抽身离开。
回到宿舍,关上门,四下只剩自己一个人,那份慌乱才彻底翻涌上来。
她翻出平板,刻意避开自己的工作账号,注册了一个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匿名小号,点进那条爆火的视频。
弹幕一条条飞快滚动,各式各样的猜测扑面而来。
她指尖往下划,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条条评论,直到一行文字猛地撞进眼底。
【这是我失踪的妻子,请问你是在哪里拍到的?】
杨娜的呼吸猛地一顿,手指停在屏幕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盯着那行字,反复读了两遍,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名称她不认识,但是那个头像——是一枚戒指。
她曾经还给格雷夫斯的那枚戒指。
杨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上宿舍冰冷的墙壁,平板还亮着光,刺眼的屏幕光照在她脸上。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连忙把页面往下滑,不敢再多看那条评论一眼。
心脏砰砰狂跳,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现在她的感情已经够乱的了,不敢想象若是再让其他人知道还有一个格雷夫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任务?
别怕,基地里的人都找不到自己,更何况格雷夫斯一个商人。
她在心底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基地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格雷夫斯不过是个商人,还能摸到军营里面来?
自己的档案全部加密保密,只要她守口如瓶,身边队友也不往外乱讲,就不会有人把视频里的女人和特战队员YN联系到一块……对吧?
可念头刚冒出来,心里那点底气又悄悄泄掉大半。
她隐约猜到格雷夫斯的底细,那不是普通小生意人,是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做得相当成功的商人。
这里不比国内,在这片土地上,有钱的商人能撬动的人脉和渠道,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金钱可以打通很多关卡,线上找人、收买消息,有的是办法挖线索。
光是那一条评论,就说明他已经顺着网络摸过来了。
杨娜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手心,逼着自己把翻涌的恐慌硬生生往下压。
她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屏幕的亮光彻底熄灭。
之前安然是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所以格雷夫斯就算想打探也打探不了。
但是这次是她自己冒出来的,视频的内容太多,背景、语言、还有出现过的人物都能查到维和军区,然后再查当时的医生,工作人员,总有会缺口的。
最后就能查到自己是联合基地的人 ... ...
她只能庆幸当时出镜了只有自己,没有西蒙和基冈他们。
毕竟按照游戏里的设置,他们还是挺出名的。
杨娜心情越想越不好。
就算自己现在梳理一遍,都能找到不下一种方法,若是格雷夫斯不肯放弃... ...
不会,若是他已经放弃了就不会有这个评论。
杨娜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这件事,恐怕不会轻轻松松就翻篇。
但是现在西蒙还没有回来,想找个人商量都做不到。
她只和西蒙说过之前旅游的事,至于其他人,她不敢确认他们会不会介意。
要是影响到自己的任务的话,真的会呕死。
她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底线,而且已经开始了行动!
啊!
杨娜捶了一下墙壁,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把持住呢。
可就算再烦躁纠结,她也很清醒。
西蒙正在出任务,战场上一分心就会出人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发消息过去扰乱他。
万般心事,只能全部闷在自己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把平板上那一条刺眼的评论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往后的日子,一切照旧。
天还没亮就跟着队伍出操训练,汗水浸透作战服;
训练结束挤出来零碎时间,跑去多功能活动室,和子墨、莉莉安他们打磨舞台剧的排练。
基地的日子按部就班向前推进,圣诞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营地里慢慢有了节日的气息,走廊挂上简易的装饰,偶尔能听见士兵闲聊起圣诞晚会的安排。
旁人都满心期待着演出,只有杨娜,表面上和往常没有两样,跟着大家说笑排练,可心底那根弦时时刻刻绷着。
手机社交软件她不敢点开,总害怕又刷到那条视频的新动态,那道潜藏的隐患,像一块冰凉的石头,沉沉搁在她心底。手机社交软件她不敢点开,总害怕又刷到那条视频的新动态,那道潜藏的隐患,像一块冰凉的石头,沉沉搁在她心底。
只是后面那个账号一直没有再发过新的信息,欧文也说那个账号只问过自己一次,自己回答也在找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杨娜是后来在训练之余也曾侧面向欧文打听过,所以知道这件事。
欧文当时的回答还是很有水准的。
“他要是真的是我女神的丈夫,那就更不能说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让她处于战乱中,那么漂亮的女孩,要不是在军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虽然我也在找她。”
看着队员那副表情,当时的杨娜终究还是不敢多问。
毕竟她的身形还是很有联想性的。
好在录像里的人虚弱茫然,一副受尽惊吓的模样,跟基地里向来悍不畏打、训练场上从不示弱的自己,完全判若两人。
大家先入为主,压根不会把二者联系到一块。
杨娜:感谢训练中从不偷懒的自己。
临近圣诞,基地出任务的人都少了很多,所以平常在基地能遇到的人就多了起来。
能在食堂遇见伊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杨娜看着眼前的人,伊桑和罗宾坐在一起,米娅在罗宾的对面。
只剩下一个座位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米娅哀求的眼神。
“好久不见,伊桑。”
“好久不见,YN,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 ...好吧,伊桑也是见过自己的人。
杨娜不禁有些沮丧,她这个面罩到底防住了什么?
看着已经满座的桌子,子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因为拿了个炸鸡腿慢了一步而已。
只好坐到旁边的桌子,距离杨娜最近的位置。
基冈说的没错,就不能少盯一会。
伊桑看着一副骑士模样的子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到罗宾说的话,最终也只是对杨娜说了一句祝福。
杨娜没想到这么简单,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祝福。
下午没有训练,但拒绝了子墨的排练邀请,因为外出执行任务的西蒙终于回来。
西蒙在回程的飞机上就发了信息给杨娜。
杨娜不知道游戏的原剧情是怎么样的,没有了预知加上自己也还是新兵,不敢提出帮忙的想法,最怕到时候帮倒忙。
当初已经和西蒙说过了谢菲尔特的名字,那个名字背后牵扯的麻烦,不知道西蒙这段时间暗中处理得怎么样。
还有格雷夫斯的事情,之前西蒙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可等真正见到人,望见他眼底挥散不去的疲惫,满腔的话语变成了一丝心疼。
真是稀奇,她居然还会有这个情感。
基地的停机坪上风很大,说话都要吼着嗓子。
杨娜下意识伸手想去接他手里拎着的随身装备袋,想替他分担一点重量,却被男人一把抱紧。
带着硝烟气息的怀抱骤然笼罩下来。
沉甸甸的,裹挟着一路外勤的寒气与淡淡的火药味道。
西蒙一手还牢牢攥着装备包,另一条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奔波千里之后,终于寻到一处能够落脚的地方。
狂风在耳边呼啸,把远处地勤车辆的声响全都揉碎。
周遭来来往往还有归队的士兵,可西蒙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顾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长途任务积攒的紧绷,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松垮下来大半。
杨娜猝不及防,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宽厚的后背。
隔着耐磨的作战面料,她能清晰感受到躯体下紧绷的肌肉,想来这些日子,他一刻都没有真正放松过。
“辛苦了。”
她凑在他肩头,刻意抬高一点音量,才能盖过呼啸的大风。
西蒙没有立刻松手,就这么安静抱了片刻,低沉的嗓音闷闷响在她耳边。
“我真幸运,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你。”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指尖顺势轻轻拂开被狂风吹到她脸颊的碎发。
浓重的倦意还盘踞在眼底,可望向她的目光,褪去了战场上所有凛冽锋芒,温和得不像话。
“先回宿舍?”
“嗯。”
杨娜问到,目光落在他眼下乌青的淤痕。
“这次的任务很辛苦?”
语调很平常,平常得让西蒙有一种妻子在等待丈夫归家、关切询问日常的错觉。
西蒙望向她,女孩眼里直白的担忧让他心头漾开暖意,低声答复。
“还好,牵扯了一些别的事。”
西蒙没有展开细说。
杨娜也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身处他们这样的岗位,保密是底线,若是任务受限不能谈论,反复追问只会让彼此为难。
杨娜陪西蒙先去将所有装备归还,迎着普莱斯打趣的眼神缓步走回宿舍。
连日在外高度戒备,西蒙周身的锋芒渐渐收敛。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喧嚣、军营的肃冷、任务的紧绷,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
杨娜半点没有拘谨,熟门熟路得像在自己的宿舍一样。
打开他的储物柜,熟练翻出干净的作训短袖和宽松休闲长裤,转头递给倚在门边、沉默看着她的西蒙,轻声叮嘱。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西蒙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沉淀的疲惫柔和了大半。
低低应了一声:“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拿起衣物,转身走进独立洗漱间。
热水流淌的声响缓缓响起,冲淡了他身上连日积攒的硝烟与冷冽。
杨娜也没闲着,顺手将西蒙换下的脏作战服拢好。
没过多久,洗漱间的门被推开。
西蒙湿着短发,发丝还挂着细碎水珠。
褪去了厚重的作战服,一身宽松干净的便服,褪去了战场上杀伐凌厉的气场,整个人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他走到床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上,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还给我泡了牛奶?”
他嗓音低沉沙哑,是长时间紧绷后难得的松弛。
“嗯。”
杨娜抬眼看向他,眉眼微微上挑。
“难不成你还想喝咖啡?”
“哈——那东西提神,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说着便低头小口喝着牛奶,动作缓慢。
杨娜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倦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温软又自然。
“过来。”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给你按按太阳穴,能缓解点疲惫。”
西蒙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空着的杯子,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俯身躺下。
高大的身躯轻轻压下,脑袋慢慢地枕在她柔软的腿上,修长的四肢彻底舒展,紧绷了数十天的脊背、肩颈,在这一刻全然卸下了所有戒备。
杨娜抬起纤细的指尖,放轻所有力道,轻轻打圈揉按着他酸胀僵硬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舒缓,细致又耐心。
“是不是很累?”
她轻声闲聊,语气慢悠悠的,格外治愈。
“没事。”
西蒙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的腿间,含糊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