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杨娜。
杨娜眸光微敛,看似平静,心底警钟瞬间拉满。
这种套路太熟悉了。
明面舆论杀不成,就换暗处鸿门宴。
公开场合有镜头约束、有规则束缚、有众目睽睽,反派无从下死手。
可私下无媒体、无公示、无第三方见证的闭门私宴,就是完美的做局场地。
栽赃、构陷、下药、录音剪辑、伪造对话、制造越界把柄……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能在“友好座谈”的外衣下完美实施。
对方根本不死心。
第一次是毁名声、断舆论;
第二次,是抓把柄、造实锤。
一旦今夜入局出事,连翻盘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杨娜不动声色往前微站半步,语气礼貌却极有分寸地委婉格挡。
“感谢贵方的认可与邀约。只是我们本次列席仅为人道观察旁听,无权私下缔结任何口头意向与对接协议。私下座谈超出我们本次参会权限,不便参与。”
滴水不漏,直接婉拒。
反正她们有真正想要结识的国家。
可那名外事协调官笑意不改,步步紧逼,软缠硬磨:
“小姐多虑了,只是私人友好交流,不涉及任何协议签署。正是因为无公开镜头,大家才能坦诚沟通,真正解决实际问题。法拉小姐远道而来为民生奔走,想必也不愿错过唯一的私下对接机会吧?”
这句话精准戳中法拉的软肋。
她耗不起、等不起、更错过不起任何一丝能救祖国的机会。
哪怕明知是坑,她心底也难免动摇。
暗处,会场外的安全车里。
法拉的同伴盯着终端刚刚黑入的临时会务后台数据,指尖骤然一紧,眼底彻底冷沉下来。
耳机里,他语速极快、压低声音,紧急预警:
“别信这场饭局。”
“今晚私宴名单被临时篡改增补,里面混了反对派核心代理人和境外资本操盘手。”
“不是座谈,是逼供式套话、录音取证、现场设局。他们打算今晚制造‘私下交易、利益勾兑’的实锤黑料,直接彻底锁死法拉的罪名。”
“是死局。”
得知饭局暗藏陷阱,杨娜的神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对方拿捏住了法拉急于寻求援助的心理,用唯一的私下对接机会作为诱饵,若是直接强硬回绝,反而会落得不识礼数、刻意回避沟通的话柄,让在场其余观望的代表心生猜忌。
法拉的指尖微微收紧,家国的重担压在肩头,内心正在摇摆。
一边是明显的圈套,一边是渺茫的转机,她赌不起失败。
外事协调官依旧维持着客套的微笑,静静等待她们给出答复,周遭几位就近的外交官也投来目光,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们的决定。
法拉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谦和,不给旁人抓住话柄的余地。
“人道主义相关的援助计划,有着固定的国际申请流程,私下口头商议并不具备效力,贸然赴宴只会打乱正规申请节奏。”
她话锋一转,给出了另一条无法被拒绝的方案。
“如果各位有意探讨民生帮扶事宜,不妨将议题提交至明天公开的人道分论坛。在多方监督之下沟通,方案才能够被记录备案,真正落实到当地民众身上,这才是长久可行的办法。”
这番回应直接避开私人场合,把谈判重新推到阳光之下。
协调官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没想到对方不上圈套,还反过来将了一军。他依旧不肯放弃,打算继续劝说。
这时耳机里再次传来同伴的声音,节奏冷静干脆。
“法拉,不对劲!对方已经安排好人在宴会周边布控,就算你们拒绝邀约,接下来也会制造突发意外强行带走你,会场西侧消防通道已经有人就位。
我已经联系会场安保主管以安全隐患为由前往核查,可以拖延十分钟。尽快回到主会场的公开区域,那里对方不敢肆意行事。”
简短的情报让两人心头一凛。
对方已经打算撕破表面规则。
法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杨娜低语。
“不能再停留,公开区域才是我们唯一的保护屏障。”
杨娜瞬间醒悟,法拉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着面前的男人礼貌欠身。
“十分抱歉,接下来主会场会议即将重启,我必须准时归位,晚宴只能作罢。后续相关事宜,我们论坛再见。”
两人不再继续纠缠交谈,直接侧身穿过围观人群,朝着主会场入口走去。
那名协调官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阴翳。
两次计划接连落空,他立刻拿出手机,悄悄发送了一条讯息。
杨娜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不。”
法拉微微摇头,目光望向会场前方明日人道分论坛的公示牌,眼神坚定。
“是正轨开始了。”
一夜休整,国际会议中心褪去了昨日暗流涌动的紧绷压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昨晚三人换了回去的路线,避免的一场冲突,但这并不是解决的方法。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其他的出路。
晨光透过整块落地玻璃倾洒而入,将分论坛的会场衬得明亮坦荡。
纯白桌牌、规整的会议资料、有序落座的各国代表,一切都循着公开、透明的正轨有条不紊推进。
法拉一早便准时到场,褪去了昨日对峙的凌厉紧绷,眉眼间沉淀着沉稳的期许。
困扰她许久的民生援助、物资补给、灾区重建等事宜,终于能摆脱威逼利诱的圈套,在正规的国际平台上公平洽谈。
只是连日周旋博弈,让她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急需找到真正手握磋商权限、能够落地帮扶方案的核心对接人员,进行深度详谈。
昨日短暂的公开交涉仅止于破局自保,真正关乎家国民众的核心诉求,尚且没有机会完整吐露。
杨娜依旧陪在她身侧。
论坛进行到中段,轮值发言环节结束,进入自由对接洽谈时间。
会场内人流微动,各国代表团分散交流、互换诉求、试探立场,明为公开磋商,实则是整场峰会最关键的立场博弈窗口。
对旁人而言,这只是常规议程。
这是法拉的机会。
她的祖国深陷长期战乱,国土满目疮痍,民生体系彻底崩塌,对外舆论封锁、资源切断、处处受制。
她远赴这场国际峰会,所求从不止表层的人道物资救济——她迫切需要中立大国的公开站台与实质支援,撕开外部层层桎梏,为破碎的家国搏出一线喘息之机。
不远处的专属洽谈休息区,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一身挺括规整的正装,衬得身姿挺拔沉稳,不张扬、不疏离,却自带大国外交官独有的沉敛威仪。
眉眼清正深邃,目光冷静锐利,阅尽多边博弈的风霜,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国气度,沉稳有度、不卑不亢。
他只与随行机要人员低声商榷工作,身边有其他人员想要上前攀谈,但都被助理挡住,礼貌地拒绝。
错失不起,犹豫不得。
法拉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与期许,整理衣襟、稳住仪态,快步穿过往来人流,上前正式对接。
“中方首席代表,您好。”
她身姿端正,语气恳切庄重,无半分卑微乞怜,只剩身负家国重任的赤诚与郑重。
“我是乌兹***的法拉,我方全权参会代表。我方属地常年深陷战乱,民生凋敝、民众流离,所有灾情备案与援助诉求,均已提前合规提交会务组。今日冒昧恳请,希望能获得中方的中立善意支持与人道帮扶。”
身边的助理已经开始挡住,正准备劝退法拉。
那位负责人缓缓抬眸。
目光在杨娜身上顿了一下。
他目光沉静深邃,自带举重若轻的压迫感,不审视、不轻视,却能瞬间洞穿人心与局势。
“有资料吗?”
声线平稳厚重,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极具分量。
助理顿时明白,马上后退。
法拉马上递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资料。
那人指尖快速划过平板内存储的全套资料——国别灾情、战乱溯源、历次合规诉求、无派系依附记录,所有信息快速复盘核实。
确认一切合规透明、诉求纯粹无杂质后,他视线微转,淡淡落向法拉身侧静默伫立的杨娜。
“按照国际峰会高层磋商保密条例,双边核心合作、涉密支援条款,仅限双方全权代表独立会谈,第三方人员一律不得列席旁听。”
“还请随行工作人员暂时离场回避。”
语气客气,态度却不容置喙。
法拉心头微定,瞬间会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娜,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感激。
杨娜神色坦然淡然,微微颔首,以极低的气音轻声叮嘱,沉稳笃定。
“你安心洽谈,我在外面全程待命。”
语毕,杨娜礼数周全地微微欠身,不拖泥带水、不做多余停留,身姿利落洒脱,径直退出专属涉密洽谈区域。
静守在会场外围休息区,杨娜不知道该是开心法拉找到了机会,还是气愤自己被利用。
不过这些都是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她这么做到底算不算得好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白日全部峰会议程正式结束。
会场喧嚣散尽,只剩静谧灯火。
子墨完成最后一轮全域情报复盘与安全排查,快步走到杨娜身侧,低声传来最终结果。
“洽谈圆满收官。法拉已成功争取到中方官方中立人道支援与公开立场背书。具体资源规模、帮扶细则、长期合作条款为双边涉密协定,严格保密,不对外公开。”
听闻此言,杨娜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心底尘埃落定。
抬头看向子墨,很想问他一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过,即便重来一次,她也应该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她无需知晓、也不必深究具体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支援达成、立场落地、危机解除、通路永存,便是这场漫长博弈最好的结局。
她的任务,至此已经算是完美结束。
后续的对接落地、项目推进、家国重建,皆是法拉与其团队的职责与使命,与她再无关联。
杨娜抬眸,望向夜色中灯火恢弘、见证无数明暗博弈的会议中心,眼底所有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从容释然。
“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没有直接叫车,而是准备慢慢走回去。
城市的夜景还是很热闹的,加上最近因为峰会的原因,周围商圈的人流明显比之前的要多。
杨娜还是穿着正装,修身的西装搭配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而子墨也是一副休闲装的模样,两人走在街上,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和基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杨娜对于现在的状态更加适应,看着身边的人,一边为自己阻挡开人流,一边不时地观察着周围。
像大小姐和她的保镖。
杨娜想到这嘴角无声的上扬。
“子墨。”
“嗯?”
子墨转头,便看到笑语盈盈的女孩。
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心脏不自觉地加速,重的他仿佛都听得见了。
“可以陪我逛逛吗?”
晚风卷着城市商圈温热的烟火气掠过街巷,霓虹流光错落铺洒,落了满肩细碎的光影。
斑斓的灯火映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条,长睫纤长卷翘,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眼底盛着漫天细碎灯火,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又干净。
“我的荣幸,大小姐。”
杨娜的脸颊微热,抬手轻碰他胳膊:“说什么呢?”
子墨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低声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你很好看。”
杨娜看着这么纯情的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不好看咯?”
说完,还故意抿起嘴唇,努力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只是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在子墨的眼里自然是女孩愈发的灵动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