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彻底凝固。
三方对峙,无声修罗场。
杨娜看着阴影里缓步走近的男人,心底瞬间涌上说不清的慌乱。
她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微微发紧——
画面太巧,太刺眼。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只会认定,她违背了承诺,偷偷来见基冈。
西蒙一步步踏上台阶,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杨娜刚才被攥住的小臂,扫过两人独处的静谧氛围,最后定格在杨娜略带茫然的脸上。
他声线很沉,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放开她!”
短短三个字,没有拔高音量,却裹挟着夜色里刺骨的寒意。
基冈非但没有松手,指尖反而刻意轻轻收拢,依旧虚扣在杨娜的小臂上,姿态坦荡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他侧首看向缓步逼近的西蒙,眼底扬起一抹晦暗,全然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西蒙,我们只是聊聊。”
基冈语气散漫,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针锋相对。
“私下说几句话,不算违规吧?你管训练、管任务,难道还要管她和谁相处?”
西蒙脚步顿在台阶下方,挺拔的身形笼罩在沉沉暗影中,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我再说最后一次。”
西蒙的声线压得极低,沙哑又冷硬。
“松开。”
被夹在中间的杨娜,心脏紧紧揪成一团。
要是没记错的话,两人曾经是能交付后背的队员,现在这个场面,杨娜又瞬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基冈,放开我吧。”
她挣不开基冈抓住她手臂的那只大手,只好开口。
“kid,他又不是你的父亲,老是管着你太让人压抑了。”
杨娜有点无奈,你这挑拨也太明显了吧。
看了眼有点僵住的西蒙。
面罩下的西蒙呼吸放得极慢,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嫉妒如同潮水不断上涌,可理智还在克制着,不愿在营区里公然发生冲突,连累杨娜受到处分。
杨娜被两股压迫感包围,心里有点慌乱。
酒意带来的绵软还没有散去,面对僵持不下的局面,已经开始有了点不耐烦。
她用力抽了抽胳膊,依旧没能挣脱,抬眼看向西蒙,眼底带上了无助,声音放得更轻。
“西蒙,你别生气,我只是打算和他把话说清楚,仅此而已。”
她下意识朝着西蒙的方向微微前倾身子,姿态已然是明显的示弱,希望对方可以先冷静下来。
基冈见到她下意识依赖旁人的模样,心头一阵不甘,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不让她轻易脱身。
“有什么话,白天在众人面前同样可以谈,何必挑这种没人的地方。”
西蒙缓步迈上剩余几级台阶,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基冈的神态。
“你明知道单独相处会引人误会,依旧把她带到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杨娜泛红的眼角,心里既有气恼,更多的却是心疼。
“误会与否,取决于人心。”
基冈寸步不让。
“是你自己想太多。”
“我是不是多想,你心里清楚。”
“你凭什么管她?西蒙,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不过是队友而已。你凭什么限制她和别人来往?”
“你难道忘记了?”
基冈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是语气里却是带了点上挑的意味。
“担保入伍的队员与担保人严禁产生私情,这是刻在特战基地隐册里、极少有人触碰的高压条款。没有明文张贴,却是不成文的铁律——一旦查实,二人必走其一。”
抓住的手臂有微微的僵硬。
基冈回过头,看到yn那双微愣的眼睛。
“哦——看来YN不知道,中尉,难得你没有跟YN 说过吗?”
“还是说... ...”
“你是故意的?”
挑拨的话语在西蒙听来实在刺耳。
他一开始的确是忘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留心过这些规定。
但所有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西蒙看向女孩的眼神带上了安抚。
“只要YN拿下外勤实战功勋,彻底站稳脚跟、脱离“担保人兜底”的身份,她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呵——”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逾矩的亲近只会让稽查队的人盯上YN。”
他以为自己只会胡搅蛮缠吗?
没有把握,他怎么可能莽撞地冲出来?
所以他敢步步紧逼,敢当众逼问“你们只是队友”。
因为他笃定,西蒙不敢认,也不能认。
空气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西蒙冷哼一声,在一开始的时候,担保的人就不止自己一个,不过没必要说给基冈听。
基冈看着西蒙骤然沉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手上力道又稳了几分,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残忍的通透:
“你看,中尉,你回答不了。”
“你约束她、限制她,说到底,不过是你名不正、言不顺。”
“你护不住她,也留不住她。”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标尺,将整场对峙变成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博弈赌局。
基冈眼底的胜意刺眼,西蒙周身的隐忍沉重,他们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句句拉扯、字字对峙,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一句她的意愿。
他们争执的是谁有资格管束她、谁有资格守护她、谁能最终留住她。
没有人在意,她想不想被管束,想不想被人争抢。
杨娜心底残存的慌乱、微醺的柔软,在这一刻,彻底被一股滚烫的怒意取代。
太可笑了。
她不是考核的名次,不是任务的功勋,更不是一件可以被人拿来较量、争夺、评判归属的物件。
可在他们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里,她俨然成了两人博弈的战利品。
所有人都在替她定义身份、替她规划边界、替她决定谁能靠近她。
忍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绷断。
不等西蒙开口回应,杨娜猛地发力,骤然狠狠挣开了基冈的手。
这一次,力道极大,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示弱与慌乱,清凌凌的,带着刺骨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