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一开始的那些无视,早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消退。
要不是中尉的目光实在不可忽视,这群心性爽朗的特战学员,或许早就和杨娜勾着肩、搭着背,热热闹闹称兄道弟了。
西蒙是前几日才跟着普莱斯结束外勤任务回的基地。
几天前深夜的公寓温存还历历在目,他匆匆接了普莱斯的紧急通讯,来不及好好告别,便连夜奔赴任务一线,辗转多日风餐露宿,连休整都是在颠簸的运输机上。
满心满眼都是早日归队、见见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此刻站在训练场边缘,隔着一片翻搅的黄泥地。
连日奔袭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闷堵取代,眼前阵阵发黑。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训练场,黄土被晒得滚烫,一场战术自救互救复盘刚刚结束。
浑身沾满黄泥,作训服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牢牢贴在身上,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满泥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黏在眉眼间。
方才和一众男兵实操互救、模拟战术对抗,她半点不输分毫,动作利落干脆,甚至西蒙还听见了女孩泼辣的声音。
“Marcus,你脑子被敌人打傻了吗?我是小腿开放性骨折,不是手臂骨折,你一个人跑掉是要我用手倒立着撤退吗?快回来把我扛走啊!”
“真是僵尸末日了你都能活的好好的!”
西蒙:眼前一黑又一黑。
哪还有之前那温柔的模样?
女孩学着这群糙汉子的样子,随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虎口蹭过脸颊,蹭出几道灰黑的印子。
累了就直接蹲在泥地上,后背随意一靠,姿态散漫又松弛,和身边大大咧咧说笑的男学员毫无二致。
抬手接过队友递来的饮用水,扯开下巴的面罩,仰头猛灌几口,喉结轻轻滚动,喝完随手一抹嘴角,动作粗犷坦荡。
在西蒙眼底看来——
抽烟喝酒只差临门一脚。
哦,不对,上次在酒吧,nana喝酒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喝酒。
此刻的杨娜活脱脱像个野惯了的假小子,彻底融进了这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堆里,打成一片,不分彼此。
训练场的喧嚣人声、学员的说笑声还在耳边作响,阳光刺眼,尘土飞扬,可西蒙的世界却骤然安静下来。
黑色骷髅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露出一双沉得吓人的眼眸,墨色瞳孔沉沉锁紧泥地里那个肆意鲜活的身影。
胸腔里又酸、又闷、又涩,还裹挟着一丝无处发作的占有欲和憋屈。
身边的队友还在热火朝天地跟杨娜讨教急救技巧,语气熟稔亲昵,勾肩搭背的架势自然无比。
Marcus还在发问:“YN,为什么你刚才说僵尸末日了我都能活的好好的?是因为我勇猛吗?”
杨娜翻了个白眼。
“因为僵尸只吃脑子,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旁边的屎壳郎却眼睛一亮。”
周围一静,接着就是哄堂大笑。
有人靠在一旁的掩体边,饶有兴致地看向Marcus。
“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模拟逃生演练,你总能安然无恙,原来是另有保障。”
还有人看向杨娜,语气带着熟络。
“看来Marcus是真的惹恼YN了。”
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YN这么生气。
Marcus面露无奈,试图为自己辩解,不停诉说自己刚才是太慌乱了,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错误。
杨娜嘴角噙着笑意,她当然知道。
“那就继续练,练到可以遇到任何情况都不会再出错的时候。”
周围的人再次笑开,接二连三说出玩笑话。
杨娜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但是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西蒙看到女孩四处张望,便从阴影处走出来。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戾气,周身的风都仿佛沉了下来。
“中尉!”
“中尉!”
喧闹的话音戛然而止,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玩笑声、队员们爽朗的笑声瞬间销声匿迹。
在场所有队员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齐刷刷站直了身体,神色端正肃穆,训练场方才轻松热闹的氛围,顷刻间被西蒙周身沉沉的冷气压彻底压散。
即便中尉不是他们现在的主教官,但是幽灵的名头,在基地里还是很响亮的。
杨娜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微微睁大眼睛,澄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猝不及防的光亮,像是揉进了细碎的星光,满满当当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
是西蒙。他回来了。
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和欢喜骤然涌上心头,她几乎下意识想要迈开步子冲过去,想要拥抱这个久未碰面的人。
可余光瞥见周围全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队友,意识到这里是公开训练场地,是严肃的工作场合,所有亲昵的举动都不合时宜。
杨娜硬生生按住了心底翻涌的悸动,克制住所有想要亲近的冲动。
乖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维持着队员该有的端正姿态,没有一丝逾矩的动作。
可再沉稳的伪装,也藏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西蒙身上,欢喜的情绪快要从眼底溢出来,温柔又热烈,直白又真挚。
不远处的西蒙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戾气,一身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身形冷硬挺拔,整个人气场凛冽、生人勿近,整张脸覆着一层冰冷沉郁的薄霜,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压抑。
可当他抬眼,精准撞进女孩那双盛满欢喜、只倒映着他一人的眼眸里时。
噗——
心底所有的冷硬戾气、积攒的不悦和别扭,竟在一瞬间悄然消融。
罢了。
他缓步朝着杨娜的方向走近两步,步伐沉稳无声,刻意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姿态坦荡,看上去只是巡查队员状态的老兵,无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