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馆穹顶之上的白炽灯光惨白晃眼,将整个赛场照得通亮。
距离这最后决战揭幕还有整整四十分钟,看台上早已撑得爆满,漫山遍野的人群将每一个缝隙都塞得严严实实。
炽热的赤红与沉稳的深蓝分据两侧看台,扯得笔直的巨型横幅迎风猎猎,加油棒敲击出震耳欲聋的昂扬节奏,嗡嗡的议论浪潮在宏伟的馆内呼啸翻涌。
今天,正是神奈川县大赛的终极收官之日。
两场硝烟弥漫的恶战,将彻底锤定四支豪强的宿命。
下午两点半率先引爆的季军生死战,由湘北对阵陵南,死磕争夺那最后一张通往全国大赛的珍贵门票;而傍晚隆重登场的终极压轴大戏,则是神奈川双雄之一的翔阳高中对战连续十七年霸占神奈川王座的海南大附属,角逐那象征着县大赛至高荣光的冠军奖杯。
全场数千道目光死死聚焦于此,连空气中都狂暴地弥漫着几乎要被点燃的紧绷火药味。
东侧观赛区,翔阳高中的队员们三三两两斜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下方空旷的球场。
“喂,你们说,湘北和陵南,究竟谁能笑到最后?”高野昭一紧胸抱臂,率先打破了沉默,“陵南坐拥仙道和鱼住,内外线稳如泰山;可湘北那个红头发的新人,上次打海南的时候也猛得像头怪兽。”
永野满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推演道:“不好说……陵南的战术运转与整体配合显然更成熟,仙道那家伙的能力极强;但湘北的爆发力过于骇人,流川枫就不用说了,三井寿一旦手感火热起来,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长谷川一志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我觉得差不多是五五开。昨天陵南折在咱们手里,更多是因为有阿成的缘故;如果没有这个因素的话,论整体硬实力,陵南绝不逊色于湘北,甚至还要强出湘北不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最终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了排头角落里的紫京成。
紫京成歪靠在宽大的座椅深处,那双大长腿肆无忌惮地抻到了前排过道里,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懒洋洋得宛如一只晒够了日光浴的荒古巨兽。
他宽大的掌心里死死捂着一袋葡萄味的软糖,趁着队友们不注意便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上一颗。
那高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幽紫色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大半眉眼,看起来完全像是在游神发呆。
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口中含着糖果,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湘北那个红毛……弹跳和蛮力倒是勉强能看。”
他顿了顿,幽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隐约印象,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虽然脑子笨得可以,但比起那个扫把头的队友,倒是更能打一点点。湘北的赢面……大那么一丢丢吧!”
翔阳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能让这尊无视一切的魔神吐出一句“更能打一点”,这评价放在高中篮坛,简直高得有些惊世骇俗了。
藤真健司温和地笑了笑,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球场通道的入口,轻声说道:“不管谁赢,他们都将是我们在全国大赛舞台上的潜在强敌。打起精神认真看,多摸清些底细总没有坏处。”
而在另一侧的海南观赛区,气氛却沉闷凝重得多。
牧绅一身体微微前倾,双拳死死紧握在膝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刺下方场馆,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叩击着。
神宗一郎侧身坐在他身旁,清秀的眼眸里同样盛满了沉思:“阿牧,你觉得湘北和陵南谁能赢?”
牧绅一沉沉地摇了摇头:“难以预料。两队的综合战力本就在伯仲之间,到了这个份上,谁赢都是天经地义。”
“切,管他是湘北还是陵南,拼个要死要活也无非是在抢个季军罢了。”清田信长满脸得瑟地嚷嚷起来,“反正都撼动不了我们,我们可是打进决赛的王者。哈哈哈哈哈……”
他眉飞色舞地扬着下巴,尾巴几乎要高高翘到天上去。
牧绅一冷冷转过头横了他一眼,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重重的爆栗。
“嗷呜……”清田信长死死抱住红肿的脑袋,委屈万分地瘪下了嘴。
“别太得意忘形了。”牧绅一声音低沉如雷,“陵南的仙道若撇开身体条件不谈,单论个人实力早已站在了高中生的最顶端;而湘北那群家伙的进化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不论谁踩着谁的尸体爬上来,都绝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神宗一郎赞同地点头道:“没错。湘北禁区坐镇着赤木刚宪,外线有三井寿与流川枫双核驱动,攻防两端极其均衡;唯一的破绽或许就是那个一年级的新人大前锋,发挥起伏太大。然而陵南的福田吉兆虽说进攻极其凶残,防守端却也是漏洞百出,两队可以说是各有优劣。”
“切……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清田信长一边揉着大包,一边嘴硬地低声咕囔着。……
记者区。
相田弥生与中村太造早已严阵以待地架设好了长枪短炮。
中村太造发疯般翻动着手里的战绩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前辈,您说这场生死战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啊?我昨天还坚定地以为陵南稳赢,可是后来我又看了湘北的录像,又觉得湘北好像隐藏着可怕的力量……”
相田弥生胸前抱臂,美眸死死锁定着狭窄的球员通道出口,语气无比凝重:“不好说。这是一场真正的针尖对麦芒。内线赤木刚宪死磕鱼住纯,外线流川枫正面硬碰仙道彰,两大核心战区全是全县最顶级的死斗,任何一环先被破开,整条防线都会瞬间雪崩。”
她语气顿了顿,涂着丹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资料上“樱木花道”四个大字:“这场决战最大的变数,就是湘北的10号。这个一年级新人拥有的恐怖身体素质,正是陵南体系里梦寐以求却绝无仅有的点;可他的致命短板同样刺眼,技术粗糙、容易犯规,发挥全看运气。他今天是超神还是崩盘,极有可能直接决定比赛的走向。”
中村太造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埋头将这句毒辣的点评飞快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才刚刚落笔,球馆内骤然掀起了一阵几欲掀翻穹顶的山呼海啸。
“来了……”相田弥生瞳孔骤缩,瞬间挺直了纤细的腰背,目光死死钉在通道口。
咣……
咣……
两道沉重冰冷的厚重铁门被工作人员轰然推开。
左侧的暗红通道内,率先泼洒出一片如烈火般肆虐的炽热赤红。
湘北高中的战将们身披红色战袍,鱼贯杀出。
走在最前头的赤木刚宪神色冷硬如铁,锋利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那件沉甸甸的4号战袍套在他伟岸的躯干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不怒自威;在他身后,樱木花道上跳下窜,那一头标志性的鲜艳红毛高高竖起,东张西望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刚出笼的泼猴;流川枫则双手插在口袋里,半耷拉着眼皮,一袭没睡醒的模样,可周身却疯狂肆虐着生人勿近的冰冷锋芒;三井寿甩动着手腕,眼眸锐利如刀;宫城良田转着皮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这支赤红色的血性之师,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卷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与悍勇,轰然降临。
几乎在同一刹那,右侧通道内涌出一片深邃如渊的沉稳深蓝。
陵南高中的精锐们迈着铁血的步履轰然入场。
巨汉鱼住纯打头阵,那庞大威严的身躯犹如矗立的钢铁巨塔,4号战袍下肌肉死死紧绷,眼眶里燃烧着坚韧的烈焰;仙道彰慢条斯理地踱步在一旁,嘴角依然挂着招牌式的散漫笑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绝无半点松懈;福田吉兆死死攥紧了双拳,眼底全是熊熊战意;越野宏明与植草智之步伐沉稳异常,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干练与肃杀。
这支深蓝色的豪强铁军,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携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狠劲,踏碎冰霜。
两路雄兵在球场两侧轰然站定,隔着宽阔无比的半场遥遥相望。
下一秒。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至极的悍然气势,如挣脱枷锁的猛兽,从各自的阵营中爆发撕裂而出。
炽热的赤红烈焰,与冰冷的深蓝寒芒,在球场正中央狠狠轰撞在了一起。
无形的气浪甚至吹刮起了地板上的微尘,整个赛场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在这一瞬竟被硬生生镇得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赤木刚宪与鱼住纯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射出万丈火花。
这两个神奈川顶尖的中锋,彼此较量了整整三年,谁也不曾服过谁。
而今天这场季军生死战,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了断。
流川枫的视线穿透重重人群,精准无比地死死钉在了仙道彰的身上。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剩下的唯有灼灼的战意。
他早就想和这个男人好好打一场了,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仙道彰迎着流川枫那刺骨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算是打过了招呼。
樱木花道则在大部队里左看右看,最终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福田吉兆的身上。
他狠狠捏了捏拳头,在心里暗暗较劲:臭阿福,你给我等着,等一下我就打败你。
这股令人窒息的气势碰撞整整厮杀厮撞了十几秒,才如潮水般缓缓收敛。
两队球员没有多说一句话,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半场,开始赛前热身。
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