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午后。
湘北高中·篮球馆。
陈旧的木地板被汗水浸得发暗,踩上去时不时发出吱呀的轻响。
斑驳的篮架下,赤木刚宪浑厚的吼声像重锤一样砸在场馆上空,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卡位……脚步沉下去……上篮手腕发力……你们是没吃饭吗?!”
队员们分成两组进行对抗训练,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笨拙却滚烫的拼劲。
樱木花道抱着篮球在三秒区里横冲直撞,仗着弹跳好瞎蹦跶,被赤木吼了三回还乐此不疲。
另一侧的流川枫则独自站在罚球线旁,机械般重复着投篮动作,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侧脸清冷得像块冰,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哗啦”一声,场馆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
两道纤细的身影拎着两袋沉甸甸的手提袋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场上大半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少女穿着湘北的水手服,齐肩的黑色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内扣弧度。
她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清澈得像盛了初夏的泉水,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鼻尖小巧,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这人正是赤木刚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赤木晴子。
跟在她身后的彩子则利落得多,高马尾甩在脑后,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毛巾,眉眼明艳又爽朗,一进门就扬声喊道:“大家先休息吧!晴子特意给大家带了饮料过来。”
“晴子……”
樱木花道听见声音瞬间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脸上的嚣张气焰一秒钟换成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
他把手里的篮球随手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半路差点被地上的篮球绊倒,又强行稳住身形,随后捋了捋红发,凑到晴子面前语气谄媚地说道:“晴子……你怎么来了。天这么热,这种粗活让我来就好了啊!”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接手提袋,胳膊伸得老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
“樱木……谢谢你。”赤木晴子被他逗得抿嘴笑,脸颊更红了几分。
可这份温馨还没持续两秒,一道黑影就笼罩了过来。
赤木刚宪黑着脸站在樱木花道身后,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自家妹妹被这红毛小子凑得这么近,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二话不说抬起铁拳,“咚”的一声狠狠砸在樱木头顶。
“不好好训练在这里瞎晃悠,给我滚去做二十组折返跑。”
“好痛啊……大猩猩……”樱木花道抱着脑袋蹦起老高,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我只是帮晴子拿东西而已。你干干嘛突然打我。”
“少废话……再顶嘴加十组……”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赤木晴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哥哥……”
流川枫擦着汗从旁边路过,扫了一眼上蹿下跳的樱木花道,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三个字:
“大白痴。”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了樱木花道的耳朵里。
樱木花道瞬间炸毛,也顾不上跟赤木较劲了,猛地转头瞪向流川枫,红发都气得竖了起来:“臭狐狸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
流川枫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向休息区拿水,背影懒懒散散的,满是无视的意味。
“可恶可恶可恶……”樱木花道气得原地跳脚,指着流川枫的背影哇哇大叫,“拽什么拽啊!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跟谁欠你钱似的。前几天我遇到个紫毛怪也跟你一个德行,个子高得离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装什么酷啊!”
他本来只是气头上随口抱怨,可话音刚落,前方流川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抬起的手腕僵在半空,刚拧开的运动饮料瓶盖停在唇边。
下一秒,他倏地转过头。
平时总是淡漠困倦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极其锐利的光,像沉寂的寒潭骤然掀起巨浪。
他侧着身,视线直直锁在樱木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樱木花道正叉着腰喘气,被他这么突然一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毛,说话都磕巴了:“你……你想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干嘛?”
怎么回事?
这臭狐狸的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你说的那个人。”流川枫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执拗,“紫头发,很高。在哪里遇到的?他叫什么?”
樱木被他问得一愣,大脑当场宕机了两秒。
他本来就是随口吐槽,哪记得什么名字,再说当时两人吵了几句就散了,他连对方是哪个学校的都不知道。
“要你管啊!”樱木梗着脖子硬撑,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又不认识那家伙,凭什么告诉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川枫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他。
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执拗,还有一丝深埋了两年的不甘与战意。
樱木花道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心里直犯嘀咕:搞什么啊,不就说个紫毛怪吗,至于这副样子?
僵持了足足十几秒,流川枫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再追问,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转身走回球场,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只是接下来的每一次出手,力道都明显重了几分,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哐哐”的闷响,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呼……
樱木花道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挠了挠红头发,满脸的莫名其妙:“奇怪,我刚才干嘛要怕他啊?可恶的流川枫,装神弄鬼。”
……
周围几个刚入部的高一新生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开了。
“刚刚流川前辈的样子好吓人啊……我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
“就是说啊!平时流川枫都是冷冷淡淡的,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流川枫的反应好大啊!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满脸好奇又不敢去问。
彩子拿着记录板走过来,听见他们的议论,忍不住笑了笑,抱着胳膊道:“也难怪他反应会这么大。那个人,算是流川枫在国中时期最大的一道坎吧。”
“啊?”新生们纷纷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彩子学姐,怎么回事啊?给我们讲讲呗!”
彩子抬眼看向球场上那个不断投篮的清冷身影,眼神里带着点感慨,缓缓开口道:
“流川枫国一的时候,就读的是富丘国中。那时候他就已经是队里的王牌了,进攻天赋特别好,打遍附近几所中学都没对手,当时大家都叫他‘超级新人’。”
“直到那年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他们遇上了从北海道来的黑马,呷幺芝国中。”
新生们听得聚精会神,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那时候我就是富丘国中的球队经理。”彩子顿了顿,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当时的震撼,“富丘国中从开局就被压着打,流川枫不管怎么突破、怎么投篮,对面内线都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上篮被盖,跳投被干扰,甚至连传球路线都被封死。全场打完,流川枫一分没得,富丘国中……被零封了。”
“什么?!零封?!”
几个新生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
“流川枫被零封了?怎么可能啊!”
“流川枫辈那么强,投篮几乎百发百中,怎么会一分都得不了?”
他们入部以来,最佩服的就是流川枫的得分能力,几乎就没有他投不进的球。
现在听说国一的流川枫被人零封,简直像听天方夜谭一样。
“对面那个中锋,就是你说的紫头发的人?”有人忍不住追问。
“嗯。”彩子点点头,眼神凝重了几分,“他叫紫京成,当时才国一,身高就已经接近两米了。外号很多,‘禁区巨兽’‘绝对防御’‘紫色怪物’,说的都是他。他站在篮下,就等于把整个禁区都焊死了,没人能在他头上得分。那年呷幺芝国中一路黑到底,决赛赢了有泽北荣治的苍叶国中,拿了全国冠军。”
“泽北荣治?!就是那个国中第一人泽北荣治?”
新生们彻底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泽北荣治的名字,只要是打篮球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那是公认的国中天花板,居然也输给了这个紫京成?
“那后来呢?”有人急切地问道,“拿了全国冠军,他应该很有名吧?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过?”
“因为他打完国一就消失了。”彩子轻轻叹了口气,“据说突然转学,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之后两年的国中比赛,再也没出现过这个名字。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不打球了,传得神乎其神,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提了。”
“只是没想到……流川枫居然对那场比赛还是念念不忘。”
球场上,流川枫又一次起跳出手,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他落地时微微喘着气,目光却锐利得惊人。
两年了。
那场零封的比赛,他从来没忘过。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球,反复打磨突破、投篮、变向,拼了命地变强,不止是为了称霸全国,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遇上那个人,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刚才樱木花道提到“紫毛怪”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张脸。
慵懒的紫色眼眸,漫不经心的神情,还有盖掉他上篮时那只巨大的手掌。
两年了。
如果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