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仓在院子里坐着。雫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阳光很好,风不大。沙仓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
“你不怕晒黑?”雫问。“不怕。我又不演戏了。”
雫没有说话。
“雫。”“嗯。”“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被控制的事。问我做了什么。问我记不记得。”
雫看着沙仓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沙仓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海面很蓝,有船经过,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
“我做过一些事。不记得了。但他告诉我,我做了。他说我炸了一个地方,本州。他说我差点杀了人。我不记得。”
雫没有说话。沙仓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害怕。不是怕杀人,是怕自己不知道杀没杀人。那些记忆被人拿走了,我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许做过,也许没做过。也许他骗我。我不知道。”
“他不会骗你。”雫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需要。他告诉你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是让你知道。你知道以后会小心,会注意,会保护好自己。他不想让你再被控制。”
沙仓转过头看着雫。
“你好像很了解他。”
雫没有回答。
“他是谁?”沙仓问。“马尔科?”“不是。是那个和你一起来的。”
雫愣了一下。
“他叫南原。”雫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雫沉默了一下。“很好的朋友。”
沙仓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好的朋友?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雫低下头。她的耳朵红了。
“你不用解释。”沙仓说。“我只是觉得,你终于有一个人了。一个人陪着你,一个人等你,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看你。你等了那么久,等到了。”
雫没有说话。沙仓也没有再说。她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风吹过来,把雫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南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给雫一瓶,递给沙仓一瓶。沙仓接过去,喝了一口。
“谢谢。”沙仓说。
南原点了点头。他站在雫旁边,看着远处。
“你叫南原?”沙仓问。“嗯。”“你是做什么的?”“帮雫查资料。”
沙仓看着他,又看了雫一眼。雫低着头,在喝水。
“你帮她查资料,从日本查到德国,从德国查到意大利,从意大利查到这个岛?”沙仓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你帮她查了多久?”
南原想了想。“一年多了。”
“一年多。你帮她查了一年多的资料,没有工资,没有假期,没有补贴。你就只是帮她?”
南原没有回答。沙仓笑了。
“你不是帮她查资料。你是陪着她查资料。”
南原的耳朵红了。他把视线移到远处,不看她。雫也没有看她。她握着水瓶的手指在收紧。
“沙仓。”雫开口了。“嗯?”“你话变多了。”
沙仓笑了一下。“一个人待久了,话就会变多。没人听,就说给自己听。有人听了,就停不下来。”
雫没有接话。沙仓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做饭。你们聊。”
她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雫和南原。风吹过来,把雫的头发吹到脸上。南原伸手帮她拨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很短,只是一瞬间。雫没有躲。她的耳朵红了。
“她刚才说的,”雫开口了,“你别当真。”
“什么?”
“那些话。她开玩笑的。”
南原看着她。雫没有看他,看着远处。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知道。”南原说。
他们站着,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雫把水瓶递给他,他没有接。她只好自己拿着。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晚饭是沙仓做的。炖菜,面包,还有一瓶马尔科从修道院带回来的红酒。四个人坐在桌边,吃着,喝着。马尔科不说话,他只是吃。南原也不说话。沙仓和雫偶尔聊几句,聊意大利的天气,聊日本的樱花,聊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你见过绘奈吗?”雫问沙仓。“见过。照片里。你发给我的那张。”沙仓喝了一口酒。“她长得像你。”“哪里像?”“眼睛。你的眼睛也是这样,很亮,很冷。”
雫没有接话。沙仓看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
“她多大了?”“十八。”“大学了?”“嗯。”
沙仓沉默了一会儿。“时间过得真快。”
雫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带她,不容易。”沙仓说。“还好。”“有帮忙的人吗?”“水琴。红音。还有——”
雫停了一下。
“还有他?”沙仓看了一眼南原。南原没有抬头,在吃面包。
雫没有回答。沙仓笑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马尔科也吃完了,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沙仓跟着进去。南原把桌上的面包屑擦干净,把椅子摆好。
雫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很黑,只有远处海面上有一点渔火。很小,很弱。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点光。南原走到她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在想沙仓。她变了很多。”“哪里变了?”“以前她不会说这么多话。她总是笑着,但什么都不说。现在她会说了。也许是太久了,没人听。”
南原没有说话。窗外的渔火灭了。不知道是船开走了,还是灯关了。雫转身,走回房间。南原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