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那个女人已经好几天了。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米娜的小屋附近,我就注意到了她。亚洲人,年轻,一个人,背着一个背包。她蹲在灌木丛后面,偷偷看着小屋的门。我等她走了,才从藏身处出来,走进小屋。
她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是那个人派来的,也许不是。我只知道她不能拿走米娜的东西。
我翻了她翻过的抽屉,看了她看过的纸条。她拍了照,但没有拿走。她还在找别的。她在找那本笔记本。那本我知道在哪里、但一直没有取出来的笔记本。
我没有取出来,是因为我不想把它带在身上。那是米娜的东西,应该留在这里。可是她来了,她来找它了。我不能让她带走。
那天晚上,我带着猎枪去了小屋。
我知道她在里面。月光很亮,我看到门缝里透出的手电筒光。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出来。
我推开门。屋里很暗,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柱照着天花板。她没有关,也许是来不及。她躲在床后面,我看不到她。
我没有进去。猎枪对着屋里,扫了一遍。没有人动。
她不敢动。
我等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不是真的走,是走到小屋后面,蹲下来,等着。她会出来的。
她果然出来了。跑得很快,往山上跑。不是回旅馆的方向,是往山上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山上跑,也许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
我跟在后面。
她跑进了一片树林,我追进去。树林里很暗,月光照不进来。我听到了她的喘气声,很急,很重。她就在前面。
然后她停下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身体自己停的。她站在树林中间,低着头,肩膀在抖。她的手腕在发光,白色的光,很亮,亮到刺眼。
她的头发在变色。
从黑色变成白色。
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是眼神变了。她抬起头,眼睛已经不是之前的眼睛了。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白色肯普法。
我见过。很多年前,在米娜的笔记里,在那些她描述调停者的文字里。
她朝我走过来了。
不是走,是飘。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方向,但没有在看我。她在看别的东西,也许是在看她脑子里的那个人。
我端起猎枪。
“站住。”
她没有停。
我开枪了。子弹打在她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她没有躲,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我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树皮飞溅。她没有回头,没有看。
她离我只有几步了。
我把猎枪对准她的腿,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她脚边的石头上,碎石飞起来。她终于停了一下,低着头看着地上。她在看碎石,不是在看弹着点,是在看弹壳。那颗黄铜的弹壳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她的脚尖前面。
她蹲下来,捡起弹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焦点了。她在看弹壳飞来的方向——也就是我藏身的方向。
她开始往这边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步一步,很慢,很稳。她知道我在哪里。弹壳告诉她的。那个人在她的脑子里告诉她的。
我把猎枪收起来,从藏身处退出来,绕到她身后。她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在前面,在那个弹壳指向的方向。
我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很轻。她停了。也许听到了什么,也许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
我从她的视线死角绕过去,举起枪托,砸在她的后脑上。
她倒下去了。猎枪托上沾着她的头发,白色的,在月光下很亮。
我把她翻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我坐在她旁边,把猎枪放在膝盖上。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白色肯普法,随时可能被控制。我想跟她解释,她不能听。不是我不想说,是她不敢听。也许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个人让她说的。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站起来,把她拖到树根下面,让她靠在那里。然后我走回小屋,开始翻她的东西。
她的背包还在地上,背带断了,但东西还在里面。我打开背包,看到了一本笔记本,棕色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米娜的笔记本。她找到了它,把它带走了。
我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是米娜的字迹,我认得。后面夹着一张照片,是米娜丈夫的。
我把笔记本放到一旁,继续翻背包。一个钱包,几包纸巾,一支笔,还有一只内脏玩偶。
布做的,水濑的造型,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绳。
她找到了这个?
我把玩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胸口的洞还在,缝线被拆开过,里面的东西被取出来了。她拿走了。她把钥匙拿走了,随身带着。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靠在那棵树根下,头发还是白色的,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白色肯普法。调停者。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不是敌人。不是她想来的,是那个人让她来的。那个人控制她来,来拿米娜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没有记忆。
我该拿她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把她送到医院?把她交给警察?
我不能。她是白色肯普法。警察不会相信她,医生不会治好她。那个人还会找到她,还会控制她。她只是被操控的工具,用完就会被丢弃。
我站起来,把背包拉好,放在她旁边。拿起猎枪,准备走。
身后传来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什么东西朝我挥过来。
我来不及转身。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