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71章 沙仓枫IV
    从撒丁岛回来以后,我开始频繁失忆。

    有时候是几小时,有时候是一整天。有一次坐在旅馆的窗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记得出门,记得走过的那条街,记得在餐馆吃了午饭。然后——空白。怎么回来的,完全不记得。

    还有一次,在街上走着,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明明那条街我走过很多次,可那一刻,一切都变得陌生。像是有人把地图从脑子里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空壳站在陌生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色手环,它在灯下微微发着光。它什么都知道,但不告诉我。

    有人在控制我。他把这些记忆拿走了,不让我看。他知道我在找什么,他不想让我找到。

    绘奈。

    我在三乡雫发给我的照片里见过她。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内脏玩偶。她在笑。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那个舞台上的人。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收束的,知道自己该看谁的,直视的目光。

    我问过雫,这个孩子是谁。她说她领养的,不知道父母是谁。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也许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也许她是那个人的妹妹?也许她只是和那个人长得像的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

    我把照片放回了抽屉。

    和雫通电话,是在一个下雨天。

    手机响了,是雫。

    “你在哪?”她问。

    “在家。”

    “哪里的家?”

    “意大利。”

    雫沉默了一下。

    “沙仓,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地方?”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雫问了我一些事情,我回答了。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好像在试探什么。

    后来我翻手机,发现有一段通话我完全不记得。明明通了那么久,但我想不起来我们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记得。

    那段记忆也不见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手腕上的白色手环在灯下微微发着光。它还在,它一直在。它看着我,我却不认识它。它从我身体里长出来,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去过本州吗?我不知道。爆炸和我有关吗?我不知道。

    我见过什么人?我做过什么事?我说过什么话?不记得了。

    我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她长什么样子来着?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不记得了。

    连她的样子,都在被一点一点拿走。

    从那个山坡上下来以后,我没有马上离开撒丁岛。我在旅馆里住了几天,每天白天出去走,晚上回来整理手机里的照片。

    那个男人从米娜的小屋里走出来的画面,卡在我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不是他的脸——他的脸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是那个小屋。米娜住过的地方,那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他在找什么?他找到了吗?他拿走了什么?

    我决定再去一次。

    那天,我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是从山坡正面上去,是从侧面绕。小路很难走,灌木丛刮着我的裤腿,好几次差点滑倒。我想,也许米娜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走的。

    远远地,我看到小屋的门开着。

    有人。

    我蹲下来,藏在灌木丛后面。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小屋里走出来,头发灰白,穿着深色的衣服。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鼓鼓的,装满了东西。他走到小屋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动。也许在想什么,也许在看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我。

    他把门关好,沿着山坡往下走。我等了很久,确认他走了,才站起来。我的腿蹲麻了,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血流通畅,才慢慢走向小屋。

    门没有锁。

    我推开,走进去。屋里的光线比上次更暗了,窗帘被拉上了。有人来过,翻过东西。桌子被挪了位置,椅子倒在地上,床上的被子掀开了,床板露在外面。

    有人在找什么东西。是刚才那个男人吗?还是不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个?我想不起来。我只知道,这里在我来过之后又被翻了一遍。

    我蹲下来,看床底下。

    那个木箱子还在,锁已经被砸开了,盖子敞着。里面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箱底的木板。不是平的,有凹痕。我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往里面照。箱底的木板有一条缝隙,很细。我试着用手指掰了掰,掰不开。我用钥匙撬。那把在地下室找到的铁钥匙,我随身带着。我把它插进缝隙里,撬了一下,木板松了。

    木板下面是空的。

    我用手把木板掀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磨损得很厉害。我把它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旧,墨水褪成了灰蓝色。德文的,我看不懂。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撒丁岛,是另一个岛的形状,我不认识。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着日期——1995年,1996年,1997年。米娜去过那些地方。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短发,瘦削,眼睛很亮,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一片田野前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日文的——“我的丈夫,1984年。”

    因为之前知道了米娜这个名字,并且他留下来的字迹是德文,所以托我在德国的朋友进行过调查,查到了一些米娜的资料……

    米娜的丈夫。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把笔记本放进背包里,又把暗格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没有别的东西了。我把木板盖回去,把木箱子推到原来的位置。站起来,环顾房间。

    那个男人来过,他翻过这些东西。他没有找到暗格。他以为木箱子是空的,就走了。他不知道木板下面是空的。

    他不知道我找到了。

    回到旅馆后,我把笔记本摊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

    德文我看不懂。我把照片拍下来,用翻译软件逐字翻译。慢,很多词翻译不出来。

    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地名。德国,奥地利,法国,意大利。还有一些日期和数字,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有一些草图,画的是石像、建筑、地形。线条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地图上标着红圈的位置,其中一个在撒丁岛。

    就是这里,她的小屋。

    她住在这里,也许就是为了守那间小屋里的东西。她没有守住。有人来过了,翻过了,拿走了什么。

    我合上笔记本。

    那个男人是谁?米娜的丈夫早就死了,他是谁?为什么要翻米娜的东西?他想找什么?找到了吗?还是和我一样,只找到了一本看不懂的笔记本?

    也许他在找钥匙。也许他找到了,也许没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白色手环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我忽然想,也许米娜也有手环,也许是蓝色的,也许是红色的。也许她和我一样,不是自愿的。

    我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我还会再来撒丁岛,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看懂这本笔记本。

    窗外,海面在月光下泛着光。风很大,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个高个子男人走下山坡的样子,还在我的脑子里。他走得很慢,不急,像是知道那间小屋里的东西不会跑。也许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也许他知道还会有人来。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是我。

    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