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又拨了沙仓的号码。这一次，电话通了。
“雫？”沙仓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走路。
“沙仓，你还在本州吗？”
“还在。明天回意大利。”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我在旅馆。”
“一个人？”
“一个人。”
“沙仓，本州爆炸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看到了新闻。”
“你认不认识一个白色手环的人？”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沙仓？”
“你查到了什么？”沙仓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意大利咖啡馆里打电话的沙仓，不再是那个笑着说“这边的树都秃了”的沙仓。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冷了下去。
“沙仓，你听我说——”
“你先回答我。你查到了什么？你知道那个白色手环是谁了？”
雫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还不确定。”
“你骗我。你每次说不确定的时候，你都已经确定了。你在查我，对不对？你在查是不是我做的？”
“沙仓，我没有在查你。我只是在问你——”
“你问我？你问我那天晚上在哪里？你问我认不认识白色手环的人？你这不是在查我是什么？”
雫深吸了一口气。“沙仓，你冷静一下。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抓？担心我被警察带走？担心我连累你？”
“沙仓——”
“我问你，如果那个白色手环的人真的是我，你要怎么办？你要报警吗？你要告诉他们是我炸的那个地方吗？”
“沙仓，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才怎么了？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你为什么问我那些问题？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沙仓的声音在听筒里继续响着，尖锐的，逼问的，不像她认识的沙仓。她认识的沙仓会在电话里笑着说“这边的树都秃了”，会轻声说“应该跟你说一声”。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沙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沙仓？”
“你什么都不知道。”沙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逼问的，不是质问的，是冷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只会打电话问我，你在哪，你做了什么，你认不认识那个人。你帮不了我。”
“沙仓——”
“不要叫我的名字。”
电话断了。
雫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她再拨过去，关机了。
雫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屏幕暗了，再也没有亮起来。
南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沙仓说什么？”
雫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的。
“她问我是不是在查她。她说我帮不了她。然后挂了。”
东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乡前辈，沙仓是不是出事了？”
“不知道。她的语气不对。不是生气，是害怕。她在怕什么，但她不说。”
南原看着她。“你觉得那个白色手环的人是她？”
雫没有回答。她把金雕玩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两颗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沙仓的手环是白色的，从最开始就是白色的。调停者不需要战斗，不需要选择阵营，只需要旁观。沙仓从来不是旁观者，她一直在局里，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一边。
雫翻开那本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白色手环。沙仓。本州爆炸。一人。”
她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她拨了克莱因的号码。
“克莱因先生。”
“三乡？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那个失踪的朋友，失踪之前，有没有变得很奇怪？说话的语气变了，性格也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有。最后一次通话，他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他以前很温和，那天变得很尖锐，一直在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在查他，问我是不是不信任他。然后挂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雫握紧了手机。
“克莱因先生，他是不是被控制了？”
克莱因沉默了。“我不知道。但如果是，那个控制他的人，也许也能控制其他人。”
雫挂了。她翻开笔记本那行字还在。她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写了一行：“控制她的人是谁？是不是当年米娜查到的那个？那个在撒丁岛从背后打了她的人？”
她不知道。
窗外的路灯灭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沙仓在飞机上，飞回意大利。她不知道沙仓还会不会再打电话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问清楚。她不知道沙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帮不了我”。她不知道沙仓是在求救，还是在推开她。
那只白色手环，她只在照片里见过。
凌晨，雫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沙仓发来的消息。
“雫，对不起。今天语气不好。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害怕。一个人久了，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你说的对，也许只是误会。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晚安。”
雫看着那行字，打了“晚安”，发了过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关了灯。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她没有睡着。她知道沙仓也没有。她不知道沙仓是在哪张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想明天会不会有答案。
天亮以后，她会继续查。即使沙仓求她不要继续，她也要查。她不是不信任沙仓，是不信任那个让沙仓在电话里尖叫着问她“你是不是在查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