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
李承道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神情。
“母后,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一个靠着父辈荫庇的幸进小人,他能有什么本事,设下这么大的局?”
在他看来,房遗爱不过是运气好,几次三番地搅乱了他的计划。
要论心机城府,那个黄口小儿,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萧皇后看着李承道那副自负又愚蠢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承道,你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他。”
“能把长孙无忌那样的老狐狸,从尘埃里重新扶起来,当枪使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简单的纨绔吗?”
“能将整个大唐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李世民的两个儿子,都险些万劫不复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幸进小人吗?”
“他不是纨绔,他是一条,隐藏在暗处,最毒的蛇。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一击毙命。”
萧皇后的话,像一盆冰水,让李承道那颗狂热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废太子府那次开始,到含元殿的刺杀,似乎,每一次,都有房遗爱的影子。
而且,每一次,自己都是吃亏的一方。
难道……真的是他?
“那……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承道的声音,有些干涩。
“目的?”
萧皇后冷笑一声,“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我们,自投罗网。”
“他知道,长孙无忌的搜捕,对我们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作用不大。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抛出了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前隋宝藏。”
“他,笃定你,会被这四个字,冲昏头脑。他,笃定你,会不顾一切地,跳进他挖好的陷阱里。”
萧皇后看着李承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承道,我再问你一遍,感业寺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城西‘聚源车马行’的赵掌柜,托人传来的。”
李承道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他说,现在长安城的黑市上,都传疯了。还有人,画出了,藏宝的地图,在暗中高价售卖。”
“聚源车马行?”
萧皇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们安插在长安城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之一。
赵掌柜,也是,跟着她多年的老人了。
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
“看来,我们的网,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萧皇后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母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李承道急了。
“不。”
萧皇后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不做。”
“什么?!”
李承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都不做?难道,我们就一直,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老鼠洞里吗?”
“对。”
萧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切断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出这个密室半步。”
“在陷阱的周围,最安全的,不是冲进去,而是,远离它。”
“只要我们不动,房遗爱,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皇后猛地一拍桌子,那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迸发出来,压得李承道,喘不过气。
“李承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你要是敢,背着我,有任何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念,你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
李承道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萧皇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他,只能,将那满腔的,不甘和怨恨,死死地,压在心底。
……
长孙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孙无忌,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一份份的卷宗上,飞快地勾画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太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感觉了。
一名心腹的幕僚,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国公,城南,所有与前隋有关的商铺、宅院,共计一百三十七处,已经全部查抄完毕。抓获嫌犯,三百余人。”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吏部侍郎张行,以‘涉嫌包庇叛党’的罪名,已经下狱。”
“还有,御史台的李中丞,因为‘言语不当,动摇军心’,被,就地免职了。”
幕僚,每汇报一件,长孙无忌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他,这次回来,不仅要查案,更要,清洗朝堂!凡是,之前,得罪过他的,站错过队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建立起,只属于他长孙无忌的,绝对权威!
“房遗爱那边,有什么动静?”
长孙无忌放下笔,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回国公,房祭酒,他……他,今天,没去格物院,也没去盐铁司。”
幕僚的表情,有些古怪。
“哦?那他去哪了?”
“他……他,去,竞标,含元殿的修缮工程了。”
“什么?”
长孙无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去竞标含元殿?他哪来的钱?”
“他,发行了一种,叫做‘大唐建设债券’的东西。”
幕僚,将一份,从市面上,搞来的宣传单,递了上去。
长孙无忌,接过来一看,顿时,被上面那,天花乱坠的宣传语,给搞蒙了。
什么“投资大唐,共创未来”,什么“年化收益,高达三成”,什么“优先认购,格物院原始股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东西,有人买吗?”
长孙无-忌,皱着眉问道。
“有……”幕僚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而且,还不少。据说,卢国公程咬金,当场,就认购了,一万贯。还有,柴家,秦家,也都,跟进了。”
“现在,长安城的那些商贾,都快疯了,挤破了头,都想去买。”
长孙无忌,听完,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也,有点,看不懂,房遗爱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由他去吧。”
长孙无忌,挥了挥手,“一个,只知道,捞钱的黄口小儿,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在他看来,钱,固然重要。
但,真正能,决定一切的,还是,权力。
只要,权力,还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里,房遗爱,就算,富可敌国,也,终究只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尽快,把萧皇后那帮人,给挖出来。
只有,立下这件,泼天的功劳,他,才能,在朝堂之上,彻底,站稳脚跟。
“传令下去!”
长孙无忌,眼中,寒光一闪。
“加大,搜捕力度!”
“告诉下面的人,三天之内,我要是,还看不到,萧皇后的影子。”
“就,让他们,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
晋王府。
李治,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悠闲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焦躁和不安。
仿佛,外面那,满城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一名幕僚,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殿下,长孙无忌,这次,是来真的了。他,已经,借着查案的名义,拿下了,好几个,我们之前,安插在六部的,自己人。”
“再这么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势力,就要,被他,给连根拔起了。”
李治,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中的鱼食,一把,全都,撒进了池子里。
看着,那些,为了抢食,而,疯狂拥挤,互相撕咬的锦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由他去吧。”
李治,淡淡地说道。
“现在,长孙无忌,就像一条,疯狗。谁,挡在他面前,他,就咬谁。”
“我们,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幕僚,急道。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
李治,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长孙无忌,想,玩权术,就让他,玩去。”
“房遗爱,想,捞钱,也让他,捞去。”
“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传令下去,‘慈恩基金’,即刻启动!”
“把,我们库房里,所有的粮食,和布匹,都拿出来!”
“从今天开始,我,要,亲自,带队,去,慰问,那些,在历次战争中,牺牲和伤残的,将士家属。”
“我要,让,长安城里,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军户,都,感受到,我李治的,温暖。”
幕僚,听完,眼睛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李治的意图。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搞得,是,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房遗爱,在市井间,搞得,是,铜臭满天,利欲熏心。
而他们,这位晋王殿下,却,反其道而行之。
去,收买,那,最底层,也最广大的,民心和军心!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啊!
“殿下,英明!”
幕僚,发自内心地,躬身一拜。
李治,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池中。
那,一池的锦鲤,还在,疯狂地,争抢着。
但,他知道。
笑到最后的,永远不会是,那,抢得最凶的。
而是,那,懂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