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这一手阳谋,玩得确实漂亮。
他,不仅,把自己的手下,从御史台的大牢里,毫发无损地捞了出来,还顺便,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秀了一把自己的“仁厚”与“担当”,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相比之下,房遗爱这边,就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了。
他,设了半天局,最后,不仅没把对手怎么样,反而,像是成了一个,故意找茬,敲诈勒索皇子的奸臣。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
但是,在面子上,房遗爱,确实是,落了下风。
程处默和柴令武,气得,在盐铁司的衙门里,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个李治,也太阴了!”
“五万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他哪来这么多钱?还不是,陛下私下里给他的!”
“二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必须,想办法,找回场子!”
房遗爱,看着他俩,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却只是,不慌不忙地,喝着茶。
“急什么?”
“场子,当然要找回来。但是,不是现在。”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你们,觉得,我们输了吗?”
“难道,不是吗?”
程处默,一脸的不服气。
“当然不是。”
房遗爱,摇了摇头,“我们,不仅没输,反而,赚大了。”
“赚大了?”
程处默和柴令武,面面相觑,一脸的问号。
“你们想啊,”房遗爱,循循善诱地,开始给这两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上课。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是,扳倒李治吗?”
“不是。我们,只是想,试探他,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现在,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我们,不仅,知道了他的手段,还,顺便,白得了,五万贯。你们说,这算不算赚?”
程处-默,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陛下,都快把他,夸上天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风头盛,是好事啊。”
房遗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现在,站得越高,捧得越响。那,他接下来,就越是,下不来台。”
“走,”房遗爱,站起身,“跟我,进宫。”
“进宫干嘛?”
“当然是,去,‘感谢’一下,我们这位,慷慨解囊的,晋王殿下啊。”
……
甘露殿。
房遗爱,一进门,就对着李世民,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他,先是,深刻地,检讨了自己,“办事不力”,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财务亏空”,简直是,罪该万死。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开始,声情并茂地,赞美起,晋王李治。
“陛下,臣,昨天晚上,回去,是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啊。”
“臣,心里,是又惭愧,又感动。”
“惭愧的是,臣,有负圣恩,没有管好,盐铁司的钱袋子。”
“感动的,是,我们大唐,有晋王殿下,这般,深明大义,为国分忧的,贤王啊!”
“五万贯!陛下!那可是,五万贯啊!”
“晋王殿下,为了,不耽误,国之大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来!”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臣,听了之后,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臣,觉得,晋王殿下,此等,高风亮节,堪为,我大唐,所有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的,楷模!”
“若,不,大加褒奖,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他,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对李治,最崇拜,最敬仰的头号粉丝。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个,口若悬河,演技浮夸的家伙,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这是,捧杀!
他,先把李治,捧到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下不来台。
然后,再,图穷匕见。
“行了,行了。”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已经,下旨褒奖过他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嘿嘿。”
房遗爱,干笑两声。
“陛下,圣明。”
“臣,是觉得,既然,晋王殿下,如此,心怀社稷,体恤万民。那,光是,口头褒奖,和赏赐一些黄白之物,实在是,太俗了。”
“也,配不上,殿下他那,高洁的品行。”
“哦?”
李世民,来了兴趣,“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奖赏啊?”
“陛下,”房遗爱,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说道。
“臣,斗胆,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我盐铁司,最近,接收了,王家上缴的三成盐铺利润,再加上,晋王殿下,慷慨解囊的这五万贯,账上,总算是,有了一笔,不小的,余钱。”
“臣,斗胆,想用这笔钱,成立一个,专项的,基金。”“基金?”
李世民,对这个新词,很感兴趣。
“对,基金。”
房遗爱解释道,“这个基金,不为盈利,只为,行善。”
“它的名字,臣都想好了,就叫,‘慈恩基金’。”
“取,‘慈悲为怀,浩荡皇恩’之意。”
“这个基金,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来,抚恤和救助,我大唐,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遗孀和孤儿。”
“让他们,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病有所医。让他们知道,他们为大唐流的血,没有白流!朝廷,和陛下,没有忘记他们!”
房遗爱这番话一出口,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稳定的后方,和,军心的重要性。
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这是,历朝历代,都在做,但,都做得,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和,操作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房遗爱,竟然,主动,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给提了出来?
“好!好一个,‘慈恩基金’!”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房爱卿,你,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好了!深得朕心啊!”
“嘿嘿,陛下,这还不是,重点。”
房遗爱,继续说道。
“臣,以为,如此,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必须,要有一个,德高望重,品行高洁之人,来,主持和监督,才能,服众。”
“而,放眼,整个朝堂,还有谁,比我们,刚刚,才展现了,‘为国分忧,体恤万民’之高风亮节的,晋王殿下,更合适呢?”
“所以,臣,恳请陛下,下旨!”
“册封,晋王殿下,为,‘慈恩基金’的,皇家监察使!”
“让他,来,亲自,监督,这笔钱的,每一笔,流向!让他,来,亲自,将陛下的皇恩,送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将士家属手中!”
“如此一来,既,彰显了,皇家的仁慈。又,满足了,晋王殿下,那颗,滚烫的,爱民之心。”
“陛下,您说,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奖赏?”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世民,看着下面,那个,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的房遗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魔鬼吗?
这,他娘的,是奖赏吗?
这,分明是,一副,用,仁义道德,和,万民称颂,所打造的,最华丽,最无法拒绝的,枷锁啊!
李治,他,能拒绝吗?
他,不能!
他,昨天,才刚刚,在全天下人面前,立了一个,“仁厚贤王”的人设。
今天,皇帝,就把一个,能让他,名声,更上一层楼的,天大的“好事”,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就成了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
可,他,要是,接了呢?
那,他就等于,是,名正言顺地,被,纳入了,房遗爱,盐铁司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个“慈恩基金”,钱,是盐铁司在管。
事,是盐铁司在办。
他,这个所谓的,“皇家监察使”,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吉祥物。
不仅,捞不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还要,跟着,房遗爱,一起,抛头露面,去干那些,最繁琐,最辛苦的,基层工作。
到时候,干好了,功劳,是大家的。
干不好,出了任何纰漏,他,这个“监察使”,就是,第一个,要背锅的!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李世民,看着房遗爱,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仅,把李治,出的难题,给完美地,化解了。
还,反手,就把李治,给套了进去。
让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房遗爱啊,房遗爱。”
李世min,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朕,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混小子了。”
他,看着房遗爱,那张,充满了,“期待”和,“忠诚”的脸。
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了。”
“就依,房爱卿,所奏。”
“传朕旨意,册封晋王李治,为慈恩基金皇家监察使,即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