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阳公主府上，派人传话来。”
“说，公主殿下，有，要事，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李思文的声音将房遗爱从“创造世界”的巨大满足感中拉了回来。
高阳？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名义上的媳妇儿。
说实话，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编纂馆，哦不，现在应该叫工地，跟李淳风他们一起画图纸、算数据，晚上回府还要研究从萧皇后那里得来的《营造录》和海外舆-图，琢磨着怎么把那些超越时代的好东西变成自己的实力，早就把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她提供宫里的情报，他保她安稳，顺便帮她在这个复杂的权力漩涡里，找到一个能自己掌控命运的位置。
她这个时候派人来找，还说得这么急，想必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房遗爱不敢怠慢，毕竟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一场足以将他卷进去的风暴。
他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根基却还不稳，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
他放下手里的图纸，对李淳风交代了几句关于窑炉通风口的细节，便跟着李思文匆匆回府换了身衣服，坐上马车，直奔高阳公主的府邸。
公主府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自从上次房遗爱帮她把那些别有心思的宫女内侍都打发了之后，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清静地。
房遗爱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那座僻静的小楼，丫鬟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不是那种甜腻的香气，而是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高阳公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是房遗爱，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
“出什么事了？让你的人说得这么急。”
房遗爱也不客套，直接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高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然后亲自起身，为房遗爱倒了一杯茶。
房遗爱看着她，发现今天的她跟以往有些不同。
少了些许刻意保持的疏离和高傲，多了几分真实的焦虑和不安。
看来，事情不小。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晋王李治吗？”
高阳公主将茶杯递给他，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然记得。”
房遗爱点了点头，“你那位，比魏王李泰更聪明，也更得父皇宠爱的九弟。”
上次扳倒魏王之后，房遗爱就特意提醒过太子李承乾，让他小心这个弟弟。
只是没想到，这才安生了没几天，他又开始冒头了。
“他，已经不仅仅是冒头了。”
高阳公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从软榻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了房遗爱。
“这是我安插在甘露殿的一个小太监，冒死传出来的消息。”
房遗爱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非常匆忙和紧张。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房遗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纸条上说，最近半个月，陛下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在夜里，单独召见晋王李治。
召见的内容，外人不得而知。
但是，那个小太监有一次，在收拾书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陛下给晋王看的，竟然是一些，本该送去东宫，让太子批阅和学习的奏疏！
而且，他还看到，在一些奏疏的旁边，有陛下亲手写下的朱批，上面，详细地分析了奏疏中的利弊，以及，处理此事，应该采取的种种手腕和权衡之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父子亲情了。
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皇帝！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高阳公主看着房遗爱震惊的表情，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我的人还发现，最近，有一些，之前在魏王府当差，后来因为魏王倒台而被闲置的幕僚和官员，开始频繁地，出入晋王府。”
“李治，他，在悄悄地，接收他四哥留下来的，那些政治遗产！”
房遗爱听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扳倒了嚣张跋扈的李泰，太子李承乾的位置，至少能安稳个一两年。
他自己，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发展自己的“格物院”，积蓄实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治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屁孩，竟然这么快，就露出了獠牙！
而且，他的手段，比李泰，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泰倒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跟关陇世家走得太近，行事又太张扬，触碰了陛下的逆鳞。而李治呢？
他不声不响，既不跟世家勾结，也不在朝堂上拉帮结派。
他只做一件事——牢牢地抱住陛下这条最粗的大腿！
他接收魏王的旧部，也不是明目张胆地接收，而是以“请教学问”、“探讨文学”的名义，将那些人，一个个，都变成了自己的座上宾。
这些人，虽然没了官职，但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
李治，这是在，用一种，最稳妥，最不容易引起陛下反感的方式，在悄悄地，编织自己的网络。
再结合，陛下单独给他“开小灶”的行为……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房遗爱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在陛下的心里，已经，开始为太子，准备“备胎”了？
他想起上次在甘露殿，李世民看着自己时，那复杂又疲惫的眼神。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皇帝对自己那个屡教不改的太子，就已经，彻底失望了。
“太子，知道这件事吗？”
房遗爱沉声问道。
“应该还不知道。”
高阳公主摇了摇头，“我拿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我怕……我怕直接告诉太子，以他那刚硬起来没多久的性子，会沉不住气，直接跑去找晋王，或者去向陛下质问。那样一来，就彻底落了下乘，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房遗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是真聪明。
她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一旦冲动，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坐实自己“嫉妒贤能”、“容不下兄弟”的坏名声，让陛下更加厌恶。
“你做得很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太子，第一个知道。”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李治，这个新的敌人，比李泰，要难对付一百倍。
对付李泰，可以抓住他贪婪、张扬的性格弱点，给他下套，让他自己犯错。
可李治呢？
他温文尔雅，谦恭仁厚，行事滴水不漏，还深得陛下宠爱。
表面上，你根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想对付他，就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这，是一个，真正的，顶级玩家。
“看来，我得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聪明的九殿下了。”
房遗爱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既然，找不到你的弱点。
那，我就，给你，制造一个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