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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树倒人散,长安清账

    李世民离开太极殿后,百官还站在原地。

    没人敢先动。

    金砖上那摊血没擦,长孙无忌被金吾卫带走时,紫袍拖过殿门,留下一道淡痕。

    消息很快传出宫门。

    长孙无忌削官夺爵,废为庶人,圈禁旧府。

    赵国公府门前,早上还停着几辆马车。

    不到半个时辰,车都走了。

    门房缩在门内,连探头都不敢。

    另一处却挤满了人。

    盐铁转运使司。

    旧牌匾刚换没几天,门口台阶还缺着一角。

    可这一日,六部小吏、京兆府差役、大理寺书吏,全往这里跑。

    房遗爱坐在正堂。

    案上压着一道密旨。

    凡涉生铁案、漕运案者,盐铁司协同大理寺,一体拿办。

    柴令武看完,眼睛都亮了。

    “二郎,这东西可比刀好使。”

    程处默把刀往肩上一扛:“别看了,先抓谁?”

    房遗爱合上密旨,抬眼。

    “户部。”

    秦怀道站在门边,手已按上刀柄:“多少人?”

    “五十甲士。”

    房遗爱起身,“再备囚车。”

    程处默咧嘴:“得嘞。”

    当天下午,盐铁司甲士直奔户部。

    户部门口的守吏刚要拦,程处默一脚踹开门槛。

    “盐铁司办案,滚边上去!”

    正堂里一片乱。

    户部尚书唐俭赶来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房遗爱身后的甲士,又看见门外停着的囚车,喉咙动了动。

    “房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房遗爱没看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名录,丢给柴令武。

    “念。”

    柴令武翻开名册,站到堂中。

    “户部郎中,李义府。”

    人群里,一名青袍官员膝盖一软,扶住旁边案几。

    柴令武接着念:“户部员外郎,许敬宗。”

    又一人脸色发白。

    “户部主事,王德俭。”

    “仓部主簿,刘文正。”

    “度支司书令史,赵明礼。”

    一串名字念完,正堂只剩呼吸声。

    唐俭的脸也白了。

    这些人,都是户部管钱管账的骨干。

    少一个,衙门都要乱半日。

    房遗爱抬手。

    “念到名字的,出来。”

    没人动。

    有个小吏悄悄往柱后挪了一步。

    房遗爱看见了,笑了一下。

    “程处默。”

    “在!”

    程处默早等急了,跨步冲进人群。

    “还装死?”

    他一把揪住那小吏衣领,拖到堂中。

    又抬脚踹翻一名想跑的郎中。

    “你也过来!”

    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喊冤,有人哭,有人往唐俭身后躲。

    程处默不管这些。

    抓住一个,往地上一摁,旁边甲士立刻上绳。

    半盏茶不到,七八名官员全被捆在堂中。

    唐俭气得手都在抖。

    “房遗爱!这里是户部,不是你盐铁司的校场!”

    房遗爱走到他面前。

    腰间御鞭还没收回,鞭柄轻轻点在唐俭胸前。

    “唐尚书要参我?”

    唐俭咬牙:“老夫自然要参!”

    “行。”

    房遗爱点头,“参之前,先把户部三年内的漕运拨款账,给大理寺送一份。”

    唐俭一滞。

    房遗爱低声道:“人烂在你手底下。账也烂在你手底下。你说不知道,陛下信吗?”

    唐俭闭上嘴。

    房遗爱收回马鞭。

    “带走。”

    甲士把人押出正堂。

    门外百姓已经围了半条街。

    几个户部官员被塞进囚车时,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叫好声。

    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也有今天。”

    囚车驶出户部。

    房遗爱没停。

    第二站,兵部。

    一名兵部郎中听见风声,刚从后门翻墙,落地就被秦怀道按住脖子。

    秦怀道把人拖回来,扔到房遗爱面前。

    “抓到了。”

    那郎中满脸土,嘴里还喊:“我只是回家取印信!”

    房遗爱扫了他一眼。

    “印信在墙外?”

    程处默没忍住,笑出声。

    “带走。”

    第三站,工部。

    工部一名员外郎把账册塞进火盆,火才刚起,就被柴令武一脚踢翻。

    纸页散了一地。

    柴令武捡起半页,看见上面还留着广源行三个字。

    他冲那员外郎晃了晃。

    “烧得挺急啊。”

    那人瘫坐在地。

    房遗爱进门,只问一句:“谁让你烧的?”

    没人答。

    他看向左右甲士。

    “抄屋。”

    箱笼被打开,暗格被撬开。

    三封赵国公府来信,从书架夹层里翻出来。

    那员外郎当场昏了过去。

    三日里,长安衙门没安静过。

    吏部、兵部、工部、户部,连京兆府下属几处库房,也被盐铁司查了一遍。

    名册上有名的,一个没漏。

    有的在衙门被拿。

    有的在家中被押。

    还有人半夜想从延平门出城,被守门军士捆了送回盐铁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处默这几日睡得少,精神却足。

    他把一个哭喊的兵部郎中塞进囚车,回头冲柴令武笑。

    “这活儿痛快。比打猎痛快。”

    柴令武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以前他们见咱们,鼻孔朝天。现在知道低头了。”

    秦怀道站在一旁,没笑。

    他看着房遗爱。

    房遗爱从头到尾都没多说话。

    抓人,封账,押物,送大理寺。

    每一步都快。

    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日傍晚,盐铁司库房堆满查封文书。

    金银、田契、地契、铺契,分册入档。

    凡与生铁案、漕运案相关的府邸,全贴上封条。

    大理寺的差役进进出出,笔都写秃了几支。

    孙伏伽派人送来一句话。

    “够了。再抓,朝堂明日没人站班。”

    房遗爱看完纸条,笑了笑。

    “回孙大人,最后一批。”

    柴令武凑过来:“还有谁?”

    房遗爱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剩一个名字。

    东宫左春坊中允,赵节。

    柴令武眼皮一跳。

    “太子的人?”

    “长孙家的人。”

    房遗爱合上名册,起身往外走。

    “备马。”

    夕阳压在长安城头。

    盐铁司门外,囚车排成一列。

    被抓的官员垂着头,谁也不敢再喊冤。

    街边百姓看着那袭紫袍从门内走出,声音慢慢低下去。

    从这一日开始,长安城都知道一件事。

    长孙无忌倒了。

    他留下的账,房遗爱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