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带了一道,陛下的手谕。”
房遗爱刚迈下马车的脚,停在半空。
手谕。
不是口谕,也不是懿旨。
是李世民的亲笔。
这就意味着,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长孙皇后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李世民,亲自点头了。
老狐狸的第二刀,砍过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人呢?”
“在正堂。”
房遗爱没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向府内走去。
柴令武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二郎,这回麻烦了。陛下的手谕,躲不过去了。”
房遗爱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躲不过。
他今天在户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长孙无忌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世民,不可能,没有半点表示。
这位帝王,最擅长的,就是平衡。
他今天,默许了房遗爱,夺走漕运的管辖权,已经是,极大的恩赐。
那么,作为交换,他自然,也要给长孙无忌,一个台阶下。
而高阳,就是最好的那个台阶。
让你房遗爱,在朝堂上,风光无限。
但你的后院,朕,随时可以,点一把火。
这就是,帝王心术。
高阳跟在后面,也走进了府门。
她听到了李思文的话,心里,那刚刚落下一点的石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的手谕。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天,她必须入宫。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想到,要面对父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母后那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询问,她的手心,就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面,那个青色的背影。
他会怎么办?
他还能,像上次一样,把人堵回去吗?
正堂里。
一位年约五十的宫装妇人,端坐在主位上。
她便是长孙皇后身边,资历最老的王尚宫。
她的身后,侍立着两名小太监。
见到房遗爱进来,她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房大人。”
“王尚宫。”
房遗爱拱了拱手,“不知尚宫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王尚宫没有绕圈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明黄色丝绸捆绑的,手谕。
“陛下有旨。”
房遗爱和高阳,立刻跪下。
这一次,房遗爱没有再耍花招。
君臣之礼,不可废。
尤其是在,刚刚大胜一场之后,更要,表现出足够的,恭顺。
“着高阳公主,即刻入宫,于甘露殿,面圣。”
王尚宫的声音,平稳,清晰。
“不得有误。”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阳的心,猛地一沉。
甘露殿。
不是母后所在的立政殿。
而是,父皇,处理政务,召见重臣的,甘露殿。
父皇,要亲自,审问她。
“臣(儿臣),遵旨。”
房遗爱和高阳,齐声应道。
王尚宫,将手谕,递给房遗爱。
“房大人,请吧。”
她的目光,落在高阳身上,“殿下,车驾,已在门外备好。”
房遗爱,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让开。
反而,走到了高阳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手,握住她手臂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尚宫稍候。”
房遗爱转头,对王尚宫说道,“公主要回宫面圣,总要,更衣梳洗一番。如此,才不失,皇家体面。”
王尚宫的眉头,微微一蹙。
“陛下旨意,是即刻入宫。”
“尚宫。”
房遗爱笑了笑,“,与,并不冲突。”
“公主穿着便服,蓬头垢面地去见陛下,丢的,是陛下的脸。”
“还是说,尚宫觉得,让陛下,在甘露殿,多等一刻钟,是件,天大的事?”
王尚宫,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她当然不敢说,让皇帝等,是小事。
但她也同样不敢,让高阳,以一副,形容憔悴的样子,去见李世民。
万一陛下怪罪下来,说她,这个来传旨的尚宫,不知礼数,她也担待不起。
她沉默了片刻。
“一刻钟。”
“多谢尚宫。”
房遗爱,对高阳使了个眼色。
高阳会意,转身,向后堂走去。
她知道,这是房遗爱,为她,争取到的,最后一点时间。
等到高阳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房遗爱,才转身,看向王尚宫。
“王尚宫,请用茶。”
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王尚宫,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让她的主子,赵国公,今天,在朝堂上,灰头土脸的人。
可他现在,却表现得,谦和有礼,滴水不漏。
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房大人,客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尚宫,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房大人,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
她缓缓开口,意有所指。
“尚宫谬赞。”
房遗爱,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分内之事?”
王尚宫,放下茶杯。
“房大人可知,你今日,所谓的‘分内之事’,让多少人,睡不着觉?”
“那只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房遗爱,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王尚宫,看着他,摇了摇头。
“房大人,你还年轻。”
“有些事,做得太绝,于己,并无好处。”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不愿看到,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娘娘让老身,给大人,带一句话。”
“什么话?”
“得饶人处,且饶人。”
房遗爱,笑了。
他放下茶杯。
“尚宫,也请您,替我,给皇后娘娘,带一句话。”
“大人请讲。”
房遗爱,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臣,不饶人。”
“是他们,不饶我。”
后堂。
高阳并没有,真的在,梳洗更衣。
她一进房间,就立刻,屏退了所有的侍女。
她靠在门后,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
等会儿,到了父皇面前,该怎么说?
是继续,按照房遗爱的剧本,演下去?
说自己,对他,情根深种,非君不嫁?
可是,那是在承天门外,是在户部大堂。
现在,要面对的,是她的父皇!
是那个,从小,最疼爱她,也最了解她的,父亲!
她,真的,能骗得过他吗?
万一,父皇震怒,认为她,不知廉耻,将她,圈禁起来……
那她,就真的,成了,一枚废棋。
到时候,房遗爱,还会管她的死活吗?
高阳,越想,心里越乱。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苍白,又有些惶恐的脸。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不……
要不,就跟父皇,说实话?
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房遗爱的身上!
就说,是房遗爱,强行,将她,囚于盐州!
是房遗爱,逼迫她,在长安城,演了那场,不知羞耻的大戏!
父皇,那么疼她。
只要她,哭得,足够委屈,足够可怜。
父皇,一定会,相信她的!
到时候,所有的罪责,都由房遗爱一个人,去承担!
而她,还是那个,金枝玉叶的,高阳公主!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对!
就这么办!
她,不能再被房遗爱,牵着鼻子走了!
她要,夺回,自己的主动权!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侍女,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殿下,房大人让奴婢,给您送样东西。”
高阳,皱眉。
“什么东西?”
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侍女,将红布,掀开。
高阳,只看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
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托盘里,放着的,不是什么珠钗首饰。
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和一卷,摊开的,话本。
那话本的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是魏王李泰。
女的,是她,高阳公主。
而那话本的名字,赫然写着——
《一个公主的,爱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