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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反咬一口,满殿失色

    长孙无忌没动。

    他的笏板端得稳当。眼皮都没抬。

    仿佛刚才那番话,跟他毫无关系。

    殿内安静了几息。

    李世民的目光从房遗爱身上移开,落到长孙无忌脸上,又收回来。他没有追问。

    韦思安。

    韦思安身子一抖。

    臣在。

    你弹劾房遗爱的第三条,消息从何而来?

    韦思安嘴唇发白。他下意识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只一眼,又立刻收回去。

    可太极殿里,几百双眼睛都不是瞎的。

    臣……臣有线报。

    谁的线报?

    韦思安喉结上下滚了滚。

    臣……是接到坊正报备,说有人夤夜翻墙出坊,疑似……

    疑似?李世民打断他,你连人都没确认,就敢写进弹章?

    韦思安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臣……臣失察,臣有罪。

    李世民没再追问。

    他靠回龙椅。

    三条弹章,前两条律无明文,第三条查无实据。

    他的语气淡的。

    韦思安,你这御史中丞,当得不太称职。

    韦思安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地面,浑身发抖。

    退下吧。李世民挥了挥手,此事不再议。

    韦思安爬起来,弓着腰退回列中。他经过长孙无忌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长孙无忌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房遗爱站在殿中,没有退回去。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臣有一事,请陛下示下。

    李世民的眉头微动了动。

    房遗爱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臣就任盐铁转运使后,昨日依制向户部调阅了漕运三年账册。

    他顿了顿。

    今晨清点时发现,所调账册共计四十七册,到手只有四十五册。缺了两本。

    殿内又是一静。

    户部侍郎站在右列第三排。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

    房遗爱继续。

    缺失的两册,恰好是贞观十五年至十六年,洛阳至潼关段的漕运记录。

    他没看户部侍郎。

    臣不知这两册是遗失,还是被人有意抽走。但臣职责所在,不得不报。

    请陛下准许臣,彻查此事。

    户部侍郎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攥成拳。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李世民看着房遗爱。

    又看了一眼户部侍郎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衣袍摩擦声。

    长孙无忌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半步。

    陛下。

    李世民看过去。

    长孙无忌手持笏板,语气平稳。

    账册遗失,是户部之责。臣以为,此事应由户部自行清查,补齐即可。盐铁转运使职在盐铁海贸,未必需要亲自过问漕运细务。

    他说得四平八稳。

    每个字都合规矩。

    房遗爱转身,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遇。

    长孙无忌五十多岁,宦海浮沉三十年。他的眼神平静、从容,像一片深水。

    房遗爱二十出头。他的目光锋利、直接,像一柄未鞘的刀。

    赵国公所言极是。房遗爱开口,语气恭敬。

    长孙无忌眉头微松。

    但臣有一疑。

    长孙无忌的眉头又压下去。

    臣昨日调阅账册时,户部给的清单上写的是四十七册。臣签收时也是四十七册。是臣的人搬回府后,清点才发现少了两本。

    他看着长孙无忌。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两本账册,不是在户部丢的。是在从户部到臣府的路上,被人……截走的。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截走?长孙无忌面色不变,房大人这话,可有证据?

    暂时没有。房遗爱坦然。

    那就不该在朝堂上妄言。长孙无忌的语气重了一分。

    赵国公说得对。房遗爱点头,所以臣才请陛下准许彻查。查到是谁截的,证据自然就有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息。

    陛下。他转向李世民,臣以为,两本账册的事,不宜小题大做。朝堂诸事繁多,不必因此浪费精力。

    李世民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殿下这一老一少。

    一个在堵路。一个在拱火。

    好戏。

    房遗爱。

    臣在。

    两本账册的事,朕准你查。

    长孙无忌的笏板微向内收了一寸。

    李世民话锋一转,限你十日。十日之内查不出结果,此事作罢,账册以遗失论处。不得再提。

    臣领旨。房遗爱躬身。

    退朝。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离去。

    百官行礼。

    殿门打开,官员们鱼贯而出。经过房遗爱身边时,有人刻意绕开,有人匆低头。

    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房遗爱不在意。他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出了太极殿的门,阳光落下来。

    房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

    房遗爱转身。

    长孙无忌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

    周围官员看见这一幕,脚步全快了。谁也不想站在这两人中间。长孙无忌走下台阶,步伐从容。

    他走到房遗爱面前,停下。

    两人离得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眉眼间的每一条纹路。

    长孙无忌笑了。

    年轻人,你方才在殿上那番话,说得不错。

    房遗爱也笑了。

    赵国公过奖。

    不是过奖。长孙无忌的笑意淡了些。是提醒。

    他压低声音。

    十天很短。长安很大。你一个人,查不完。

    房遗爱看着他。

    赵国公是在担心我查不出来?

    我是在担心你。长孙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房遗爱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分量。长安的水,比盐州深。年轻人不怕溺水,是因为没呛过。

    他收回手。

    呛一次,就知道疼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紫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长影。

    房遗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笑意还在嘴角。

    但眼底,已经冷了下去。

    十天。

    老狐狸给自己留了十天的时间去灭证据、堵人嘴。

    他觉得够了。

    房遗爱转身往宫门走。

    柴令武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十天。房遗爱翻身上马。陛下给了十天。

    柴令武皱眉。

    够吗?

    房遗爱拉紧缰绳。

    去洛阳的人,到了没有?

    昨天出发的。快马加鞭,三天到。

    三天太慢。

    房遗爱看向东方。

    用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