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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盘棋,臣陪陛下下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向了房遗爱的心脏。

    话语里,带着君王的戏谑,带着长辈的嘲弄,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绝对掌控。

    王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陛下这句话,比直接下令杀人,还要可怕。

    这是在诛心!

    他是在告诉房遗爱,你所有的小聪明,所有自以为是的布局,在朕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孩童游戏。

    接下来,无论房遗爱,如何回答,都将落入,陛下为他设下的,语言陷阱。

    说好玩?那是承认自己,藐视皇权,搅乱朝局,罪加一等。

    说不好玩?那是虚伪,是狡辩,更显心虚。

    这是一个,死局。

    王德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下一刻,就会,在这无形的帝王威压之下,彻底崩溃,跪地求饶。

    然而,房遗爱,让他失望了。

    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反而,笑了。

    他对着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微微,躬了躬身。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大礼。

    而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一个寻常揖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回陛下。”

    “长安,不好玩。”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的讥诮之色,更浓了。

    果然,要开始狡辩了吗?

    “长安,是陛下的长安,是大唐的长安。这里,有最威严的法度,有最勤勉的百官,有最淳朴的百姓。”

    “本该,是海晏河清,歌舞升平之地。”

    房遗爱,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

    “可是,臣在盐州,听闻的,却不是这样。”

    “臣听闻,长安城里,储君与亲王,为了一个虚名,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臣听闻,朝堂之上,百官们,不思国事,却纷纷站队,结党营私,互相攻讦。”

    “臣听闻,国之储君,竟因一己之私,深夜调兵,在朱雀大街上,与朝廷命官,公然火并,血流成河!”

    房遗爱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声音,也一句高过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陛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直视着李世民,眼中,竟是,一片赤诚的,忧愤之色!

    “大唐的根,在长安。长安的根,在东宫!”

    “如今,根,快要烂了!”

    “臣,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所以,臣,回来了!”

    “臣,不是来玩的。”

    “臣是来,为陛下,分忧的!”

    一番话说完,整个甘露殿,落针可闻。

    王德,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遗爱。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颠倒黑白!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他明明,是搅乱朝局的,罪魁祸首!

    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个,为国分忧,心急如焚的,忠臣义士了?

    这……这脸皮,得有多厚,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龙椅上,李世民的脸上,那丝讥诮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一脸“忠肝义胆”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见过,能言善辩的。

    也见过,无耻之尤的。

    但像房遗爱这样,能把“谋反”的大罪,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义正言辞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好一个,为朕分忧。”

    李世民,气极反笑。

    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走到御案前。

    他从一堆,早已整理好的奏疏中,抽出几张纸,扔到了房遗爱的面前。

    那纸张,轻飘飘地,散落一地。

    上面,画着的,印着的,正是,那篇,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的,《一个亲王的堕落》。

    “这,也是你,为朕分忧的,手笔?”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还有,那封,让太子,彻底疯狂的,匿名信。”

    “也是你,这位‘盐州义士’,送的吧?”

    图穷匕见!

    陛下,这是要,拿出真凭实据了!

    王德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房遗爱,还如何,狡辩!

    房遗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那些纸张。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被揭穿的窘迫。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臣做的。”

    他承认了!

    他竟然,如此干脆地,就承认了!

    王德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房遗爱会,继续狡辩,会,抵死不认,甚至会,嫁祸于人。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一下,反倒是,把他,给整不会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后招,所有质问,在对方,这干脆的“是”字面前,都显得,有些,无的放矢。“你……”李世民,眯起了眼睛,“你可知罪?”

    “臣,知罪。”房遗爱,再次,坦然点头。

    “那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有话要说。”房遗爱,看着李世民,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臣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的身上,长了一个毒疮。是应该,用上好的衣衫,将它,遮掩起来,任由它,在里面,腐烂,溃败,最终,侵入骨髓,无药可救?”

    “还是应该,当机立断,用最锋利的刀,将它,狠狠划开!虽然,会流血,会很痛,但,只要,将里面的脓血,全部挤出,再敷上良药,便能,彻底痊愈,恢复如初?”

    房遗爱,没有等李世民回答。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指着地上的那些“黑材料”,声音,铿锵有力。

    “太子与魏王之争,就是,大唐身上的,那个毒疮!”

    “臣,所做的,不过是,替陛下,当了那把,最锋利的刀!”

    “将这个,早已烂透了的毒疮,狠狠地,挑破了而已!”

    “臣,甘愿,做这把刀,甘愿,承受,所有的骂名和罪责!”

    “只求,能换来,我大唐朝局的,一次,刮骨疗毒!一次,彻底的新生!”

    他看着,已经,陷入沉默的李世民,缓缓地,再次躬身。

    “陛下,这盘棋,您,还要继续,跟臣,下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