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房遗爱带着他的“王牌”,踏上返回长安的“豪赌”之路时。
关于他被“缉拿归案”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整个长安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坐立不安。
宰相府。
书房内,房玄龄手捧着一卷书,眼睛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个多时辰了。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渐渐沉入黑夜,书房内的光线,也一点点暗淡下来,将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阴影里。
“老爷,该用膳了。”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盏油灯,放在了书案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玄龄那张,布满了忧思的脸。
“知道了,先放着吧。”房玄龄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管家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从二郎君在盐州出事的消息传来,老爷就一直这副模样,茶饭不斯,夜不能寐。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房玄龄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痴儿啊痴儿。
你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险了!
他作为大唐的宰相,百官之首,对长安城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
他当然知道,那场将太子和魏王,都拖入泥潭的舆论风暴,背后有自己儿子的影子。
他也猜得到,那份让太子李承乾,彻底失去理智的“黑材料”,十有八九,也是出自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儿子之手。
他本以为,遗爱这孩子,只是想在盐州,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
却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人,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将长安的朝局,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心计,这份手段,让房玄龄,在感到骄傲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这次,惹到的人,是皇帝!是李世民!
那个,同样以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着称的,马上皇帝!
玩火者,必自焚。
遗爱这次,是真的,玩得太大了。
“陛下……陛下到底想做什么?”房玄龄喃喃自语。
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如果陛下真的想杀遗爱,根本用不着,下什么圣旨,搞什么“押解回京”。
一道密令,一杯毒酒,甚至是一场“意外”,就足以,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陛下,偏偏选择了,最兴师动众,最引人注目的方式。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并不想,立刻就要了遗爱的命。
他在等。
他在等遗爱回来,给他一个解释。
或者说,给他一个,能让他,说服自己,也说服天下人的,台阶。
想通了这一层,房玄龄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伴君如伴虎。
天心,最是难测。
谁也无法保证,当遗爱,真的站在那头,已经被彻底激怒的猛虎面前时,会不会,被他,一口吞掉。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房玄龄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不能,在朝堂上,公然为儿子求情。那样,只会,火上浇油,让陛下,更加猜忌。
他必须,用一种,更隐晦,更聪明的方式,来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份,刚刚从东宫,送来的,密报上。
密报上说,太子殿下,因为这次的风波,虽然被禁足,但心气,却前所未有的高涨。他坚信,自己,是最终的胜利者。并且,已经开始,在东宫之内,与心腹属官,商议,该如何,处置“罪臣”房遗爱,以及,彻底扳倒魏王李泰。
“太子……太子……”
房玄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为了自保,已经,将太子,当成了手中的一把刀。
如今,刀已出鞘,见了血。
想再收回去,可就难了。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房玄龄的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属于老狐狸的,精光。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同样,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御案,已经,重新换了一张。
但那被踹翻的狼藉,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内侍王德,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参茶。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大唐全舆图上。
那目光的焦点,最终,停留在了,西北角,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盐州。
房遗爱。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个名字。
愤怒,早已,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个小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胆子大得,没边。
手段,也野得,没谱。
竟然,敢把朕的两个儿子,当猴耍!
竟然,敢把朕的长安城,当成他的棋盘!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还成功了!
李世民,不得不承认,房遗爱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实在是漂亮。
他不仅,成功地,将太子和魏王,都拉下了水。
更是,借着这场风波,将他自己,从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小刺史,一跃,推到了,整个大唐,政治漩涡的,最中心!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他。
等着看,朕,这个皇帝,会如何,处置他。
朕,能杀他吗?
李世民,在心里问自己。
杀,当然能杀。
找个由头,杀一个臣子,对一个皇帝来说,易如反掌。
但是,杀了他,然后呢?
太子和魏王,兄弟阋墙的丑闻,就能,被掩盖过去吗?
朝堂之上,那些,已经撕破了脸皮的党争,就能,立刻平息吗?
不能。
杀了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会让太子,觉得,自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从而,更加肆无忌惮。
会让魏王一党,觉得,兔死狐悲,从而,更加离心离德。
最重要的是,杀了房遗爱,就等于,亲手,斩断了,盐州那条,正在,源源不断,为大唐国库,输送财富的,黄金生命线!
那日进斗金的盐铁公司,那三十三万石的粮食,那足以,改变整个北方战局的,巨大财富……
一想到这些,李世民,就觉得,肉疼。
所以,他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看看。
他要看看这个,敢跟他这个天子,隔空对弈的年轻人。
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后手。
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陛下,东宫传来消息。”王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子殿下,在殿内,大宴宾客,庆祝……庆祝,奸臣伏法。”
“哦?”李世民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李世民冷笑一声。
承乾,这个儿子,终究,还是,太让他失望了。
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被人当了刀,还沾沾自喜。
这样的心性,如何,能承载,这万里江山?
李世民的心里,那颗,废黜太子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传朕的旨意。”
“告诉太子,让他,给朕,安分一点。”
“房遗爱,是朕的臣子。如何处置,由朕,说了算。”
“他要是,再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李世民的眼中,杀机毕露。
“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