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乱了。”
房遗爱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苏眉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看出来了?
自己刚才那一舞,名为“越女剑”,乃是苏家不外传的剑舞。其精髓,在于一个“藏”字,将杀机,藏于曼妙的舞姿之中,于最不可能处,发出致命一击。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着酒意和舞姿,扰乱房遗爱的心神,让他沉醉于自己营造的香艳氛围中,从而,在接下来的酒局和谈判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她对自己,也充满了信心。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房遗爱,竟然一语道破了天机!
她刚才,确实,心乱了。
尤其是在,与房遗爱那灼热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舞剑。
而是在,他的目光下,被寸寸剥开,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让她,既感到了一丝羞愤,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刺激。
以至于,她在舞到最关键处时,剑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这个破绽,极其微小。
她以为,除了她自己,和她那个,已经去世的,教她剑舞的师父,绝不会有第三个人,能看得出来。
可房遗爱,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武夫,竟然,看出来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掌柜,怎么不说话了?”
房遗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苏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房公爷,好眼力。”
她收起长剑,对着房遗爱,再次一福。
这一次,她的姿态,比之前,更低了几分。
“小女子,这点微末伎俩,在公爷面前,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这一局,是小女子,输了。”
她输得,倒是干脆。
这反而让房遗爱,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懂得取舍。
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既然,苏掌柜,已经认输。”
房遗爱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是不是可以,向苏掌柜,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了?”
来了。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苏眉的心,猛地一紧。
她不知道,这个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会提出一个,多么刁钻,多么让她,难以接受的要求。
是要钱?
还是要,江左盟的,商业机密?
又或者,是要她……
苏眉的脸颊,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请公爷,示下。”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房遗爱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等待着,被宣判命运的,小媳妇。
与刚才那个,持剑而舞,英姿飒爽的女侠,判若两人。
这强烈的反差,让在场的雄性荷尔蒙,再次,飙升。
程处默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他知道,这个女人,想歪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
有时候,适当的误会,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在苏眉,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指了指,桌上那剩下的,七坛酒。
“这些酒,不能浪费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陪酒丫鬟。”
“我让你喝,你就喝。我让你倒,你就倒。”
“直到,我们把这些酒,全都喝完为止。”
什么?!
陪酒丫鬟?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眉带来的那几个随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江左盟,在江南,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他们的主子,苏眉,更是,被无数江南才俊,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今天,竟然,要在这里,给一个粗鄙的武夫,当陪酒的丫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休要,欺人太甚!”
一个年轻的随从,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指着房遗爱,怒声喝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砰!”
秦怀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名随从,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秦怀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回了房遗爱的身后。
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这狠辣的,雷霆手段,瞬间,就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的那几个随从,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苏眉,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房遗爱。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她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她所有的聪明,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实力和霸道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值一提。
“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房遗爱。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妩…媚和挑衅,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的,平静。
“小女子,遵命。”
她走到房遗爱的身边,很自然地,从程处默的手中,接过了那坛,沉甸甸的酒。
然后,为房遗爱,和她自己,分别,斟满了,第四碗酒。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
但那背影,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公子……”
武曌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想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想说,这个苏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能收为己用,对他们的大业,将是,极大的助力。
可是,当她对上房遗爱,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
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家公子,这么做,必有,他的深意。
“喝。”
房遗爱,端起了酒碗。
苏眉,也默默地,端起了酒碗。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饮而尽。
从始至终,苏眉,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就像一个,最尽职的,陪酒丫鬟。
房遗爱喝一碗,她就陪一碗。
房遗爱的碗空了,她就立刻,为他满上。
不推辞,不扭捏,也不再,耍任何心机。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着。
仿佛,要把自己,灌醉。
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随着这烈酒,一起,吞进肚子里。
第五碗…
第六碗…
第七碗…
当第七坛酒,也见了底的时候。
饶是房遗爱,也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而对面的苏眉,早已,趴在了桌子上,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哥…我…我输了……”
房遗爱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愧疚。
是不是,玩得,有点太过了?
他正准备,让程处默,把苏眉,扶去客房休息。
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武曌,却突然,动了。
她走到苏眉的身边,从苏眉那,紧攥着的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
契约上,关于“入股”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在契约的最后,已经签上了,苏眉的名字。
还按上了,她鲜红的,指印。
原来,她今天来,就没想过,能赢。
她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她的,诚意,和决心。
她是在说:你看,为了跟你合作,我连我自己,都可以,当成筹码,压在赌桌上。
这份诚意,你,接,还是不接?
武曌,将那份契约,递到了房遗爱的面前。
她的眼神,冰冷,而又,锐利。
“公子,现在,才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
“这个女人,你,是收,还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