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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慈父之心,长安暗流

    长安,卢国公府。

    后院的一间静室里,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烟气袅袅。

    房玄龄和程咬金的老妻崔氏,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今日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房玄龄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客气和疲惫。

    自从收到房遗爱那封“其名承乾”的蜡丸密信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朝夕相处的妻子。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压力。

    今天,他借着探望的名义,来到卢国公府,就是想从侧面,再打探一些消息。

    程咬金和尉迟恭刚刚从盐州回来,虽然被李世民直接派往了北疆,但他们的家眷,尤其是程咬金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婆娘,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哎哟,梁国公,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崔氏是个爽朗的妇人,嗓门跟程咬金有的一拼。

    “你跟我们家老程,那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给房玄龄续上茶,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家那个宝贝疙瘩,房二郎嘛!”

    房玄龄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那小子,这次在盐州,可是给咱们老房家,挣足了脸面。但,也把人得罪惨了。”

    “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放心不下?”崔氏一听,嗓门顿时又高了八度,“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你家二郎,现在可是翼国县公,盐州刺史!手握重兵,圣眷正浓!谁敢动他?”

    “再说了,我们家处默,还有秦家那小子,都跟着他呢!真要是有不开眼的,敢找他麻烦,那帮小子,第一个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房玄龄叹了口气,“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他们这次,在凤州,打了一场大仗。剿灭了一伙,自称是‘前朝余孽’的叛军?”

    “可不是嘛!”一提到这个,崔氏就来了精神,说得是眉飞色舞。

    “我们家老程回来,跟我吹了好几天呢!说你家二郎,简直是神了!就带了五百人,一夜之间,就把叛军的老巢凤州城给端了!”

    “还说那叛军的头子,戴着个鬼面具,神秘兮兮的,自称是‘殿下’。结果,被你家二郎,在书房里,堵了个正着,一刀就给劈了!”

    “一刀就给劈了?”房玄龄的心,猛地一紧。

    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就……就这么简单?”

    “那可不!”崔氏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家老程说,那贼首就是个样子货,看着挺唬人,其实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在你家二郎面前,一个回合都没走上。”

    “那……那贼首的尸体呢?可曾验明正身?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房玄龄故作镇定地追问道。

    “嗨,一个反贼,验什么身份。”崔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听老程说,那小子见势不妙,自己就服毒自尽了。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房二郎嫌晦气,直接让人拖出去埋了。”

    服毒自尽?

    拖出去埋了?

    房玄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和他儿子信里说的,完全对不上号啊!

    如果真像崔氏说的这么简单,遗爱又何必,用蜡丸密信,如此紧张地告诉自己,“其名承乾”?

    这里面,一定有事!

    而且,是天大的事!

    是遗爱,对程咬金他们,隐瞒了真相!

    想通了这一层,房玄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懂得隐忍,懂得布局,甚至,懂得欺骗自己人的,真正的枭雄。

    这让他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儿子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担忧的是,他玩的这个游戏,太危险了。

    对手,是当今陛下,是整个李唐皇室。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梁国公,你想什么呢?”崔氏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房玄龄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遗爱这孩子,这次真的是,太冒险了。”

    “冒险怕什么!”崔氏笑道,“富贵险中求嘛!你看,这不就求来了个县公和刺史?”

    “也是。”房玄龄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从崔氏这里,已经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了。

    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猜,去布局。

    他站起身,拱手道:“亲家母,叨扰多时,我也该告辞了。”

    “这就走了?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朝中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房玄龄婉拒了崔氏的挽留,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卢国公府。

    坐上回府的马车,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遗爱隐瞒了真相,说明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在长安,为他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是提醒陛下?

    不行。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承乾”二字,就是自寻死路。

    是联络朝臣?

    更不行。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等。

    等遗爱,在盐州,找到更多的证据,或者,制造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长安,稳住局势。

    稳住长孙无忌,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

    最关键的,是稳住东宫。

    他必须想办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凤州那件事上,移开。

    让他们觉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前朝余孽叛乱案,已经盖棺定论了。

    怎么移开注意力呢?

    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长安,再搞一件更大的事出来。

    房玄龄的眼中,闪过一丝和他儿子如出一辙的,狠辣的光芒。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最适合用来当“靶子”的人。

    魏王,李泰。

    那个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的,陛下的另一个宠儿。

    “回府。”房玄龄对车夫说道。

    “不,去崇贤馆。”

    他要去见见,他那个同样在崇贤馆做学士的,大儿子,房遗直。

    有些事,他这个当爹的,不方便出面。

    但是,可以让他的儿子们,去“闹一闹”。

    一场由他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悄悄策划的,旨在转移视线,保护幼子的朝堂风波,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