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盐州来客，意外之援
盐州城。
经过半个多月的整顿，这座曾经被恐慌和血腥笼罩的城市，已经彻底恢复了生机。
城门大开，商旅往来不绝。
城隍庙前的廉价精盐，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供应着，不仅是盐州本地的百姓，就连周边州县的百姓，也赶着马车，成群结队地前来抢购。
烂泥商行的名号，和房总管的威名，已经随着这五文钱一斗的精盐，传遍了整个关内道。
刺史府内，一切也步入了正轨。
马周这位新上任的盐州别驾，展现出了惊人的政务能力。
他以雷霆手段，将那些投诚的官吏重新整编，分配任务，迅速恢复了州府的运转。
清查户籍，丈量田亩，安抚流民，每一项工作，都做得井井有条。
秦怀道和柴令武，则负责城防和军纪。
他们将俘虏的叛军和收编的折冲府兵，混编成一支新的守备军，日夜操练，整个盐州的军事防御，固若金汤。
而程处默，则干着他最喜欢的活儿——抄家。
他带着一队人马，几乎把盐州城内所有跟王家、崔家沾亲带故的商铺、宅院，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每天都能从各种地窖、夹墙里，搜出大量的金银财宝和私藏的兵器。
整个盐州，欣欣向荣。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房遗爱，却依旧躲在后堂里，当着他的甩手掌柜。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听着武曌给他念着各地传来的商业情报，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公子，江左盟的第一批粮食，已经上路了，预计十天之内，就能抵达盐州。”
“嗯。”
“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太原王氏为了偿还钱庄的债务，已经开始变卖在长安的祖产了。其中有三处位于西市的旺铺，被我们的代理人，以不到市价三成的价格，全部吃下。”
“干得不错。”
房遗爱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就在这时，秦怀道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总管。”
他走到房遗爱面前，拱手道，“城门外，来了一支商队，指名道姓，要见您。”
“商队？”
房遗爱睁开眼，“哪来的商队？江左盟的人不是还没到吗？”
“不是江左盟。”
秦怀道摇了摇头，“他们的旗号，我从未见过。上面绣着一个‘郑’字，队伍里，有不少胡人面孔。领头的人，自称是荥阳郑氏的管事。”
“荥阳郑氏？”
房遗爱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五姓七望，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他刚在盐州，把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的旁支给连根拔了，现在，荥阳郑氏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是来求和的，还是来寻仇的？
“有意思。”
房遗爱摸了摸下巴，“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把程处默也叫回来，让他带人，在外面候着。”
“是。”
秦怀道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在秦怀道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的胡人护卫，身上带着一股彪悍之气。
“小人郑元，拜见房总管。”
那中年男人一见到房遗爱，立刻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荥阳郑氏？”
房遗爱打量着他，淡淡地问道，“你们郑家，跟王家、崔家，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怎么，现在他们落难了，你们倒有胆子，来我这盐州城了？”
“总管说笑了。”
郑元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更低了，“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王家和崔家，在盐州做下那等谋逆大案，实属咎由自取，与我荥阳郑氏，毫无干系。”
他这番撇清关系的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
房遗爱心里冷笑，这帮世家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人精。
一看风向不对，卖起队友来，比谁都快。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了。”
房遗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郑元直起身子，脸上笑容不改，从怀里，取出了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小人奉家主之命，特来为总管平定盐州叛乱，贺喜。”
武曌上前，接过礼单，展开一看，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公子，”她低声在房遗爱耳边说道，“黄金五千两，东海明珠百颗，上等波斯地毯五十张，还有……两百名精挑细选的胡姬。”
房遗爱听得眼皮子直跳。
好家伙，这荥阳郑氏，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这手笔，可比当初长孙无忌送的那点血盐，大方太多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房遗爱看着郑元，冷笑道，“说吧，送这么大的礼，想要什么？”
郑元见房遗爱没有当场翻脸，心里顿时有了底。他知道，这位房总管，是个极度务实的人。
只要价码给得足，就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总管快人快语，那小人也就不绕弯子了。”
郑元拱了拱手，“我们家主，想跟总管，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郑元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丝绸之路。”
房遗爱瞳孔一缩。
丝绸之路！
这可是大唐最赚钱，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商路！
一直以来，这条商路，几乎被五姓七望，尤其是精通商业的荥阳郑氏和太原王氏所垄断。
他们通过这条路，将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西域，再从西域，换回大量的黄金、香料、宝石，利润高得吓人。
“你们郑家，不是一直跟王家合作，共同掌控着丝绸之路吗？”
房遗爱不动声色地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
郑元苦笑一声，“如今，王家在关内道的势力，几乎被总管您连根拔起。他们自顾不暇，已经没有能力，再维持商路的畅通了。”
“而且，不瞒总管说，我们郑家和王家，在商路的分成上，一直都有矛盾。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郑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们郑家，愿意出人，出钱，出骆驼商队，负责打通从长安到西域的所有关卡和部落关系。”
“而我们，希望总管您，能入股。”
“入股？”
“对。”
郑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希望，‘烂泥商行’，能成为我们荥阳郑氏在丝绸之路上，唯一的，官方合作伙伴。”
“总管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烂泥商行那块，御赐的‘天下第一商’的金字招牌，授权给我们使用。”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我们郑家的商队，就等于是朝廷的商队。沿途的关卡，不敢刁难。西域的那些小国，更要敬我们三分。”
“作为回报，”郑元伸出三根手指，“丝绸之路，每年所得的纯利，我们郑家，愿意分三成，给烂-泥商行。”
三成！
房遗爱心头巨震。
他知道丝绸之路赚钱，却没想到，郑家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名分”，就让出三成的纯利！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这郑家，好大的魄力！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却眼露精光的郑元，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郑家，这是想借他的势，借皇帝的势，一脚踹开昔日的合作伙伴太原王氏，彻底独吞丝绸之路这块，大得流油的肥肉！
而他房遗爱，就是郑家递给皇帝的，一张投名状。
“好算计。”
房遗爱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郑元站在那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成败，就在房遗爱的，一念之间。
许久，房遗爱才放下茶杯。
“三成，太少。”
他看着郑元，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