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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王八大补,借钱去嫖

    日上三竿。

    梁国公府。后院。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树上的蝉开始鸣叫。

    房遗爱趴在凉榻上。他翻了个身。背上的伤口结了厚厚的血痂。动作太大扯动皮肉,他倒吸一口凉气。

    春桃端着铜盆走近。盆里装着温水。

    “少爷,醒了?”春桃拧干布巾。

    “几点了?”房遗爱问。

    “快午时了。”春桃把热布巾递过去。

    房遗爱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脸。他把布巾扔回铜盆。

    这不用打卡上班的日子,真舒服。

    房全从院门外跑进来。脚步匆忙。他跨过门槛,差点绊倒。

    “少爷。”房全喘着粗气。

    “天塌了?”房遗爱拿起石桌上的一个桃子。

    “宫里来人了。”房全咽了一口唾沫。

    房遗爱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四溢。

    “陛下又反悔了?要补我几棍子?”房遗爱咀嚼着果肉。

    “不是陛下。”房全走近两步,“是高阳公主身边的李太监。”

    房遗爱停止咀嚼。他咽下桃子。

    “李太监?”房遗爱问。

    “是。带了两个小黄门,抬着个大木箱子。”房全说,“大少爷正在前厅陪着。李太监点名要见您。”

    房遗爱拿起丝帕擦手。

    “不见。”房遗爱说,“就说我伤重,起不来床。”

    “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房全苦着脸,“可李太监说,公主殿下有口谕。少爷若是爬不起来,他就让人抬您过去。若是抬不过去,他就直接进后院来宣旨。”

    房遗爱冷笑一声。

    这高阳公主,脾气还真不小。拒了她的婚,她这是气不过,派人上门找场子来了。

    “去拿衣服。”房遗爱站起身。

    春桃赶紧拿过一件宽大的青色长衫。房全帮着房遗爱穿上。衣服没有系带子,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尽量不碰到背上的伤。

    “走。”房遗爱迈开步子。

    前厅。

    气氛压抑。

    房遗直站在厅中央。他穿着常服,眉头紧锁。

    李太监坐在客座的首位。他手里端着白瓷茶盏。他低头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茶水。他皱起眉头,把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

    “大公子,你们梁国公府,就拿这等陈茶来招待杂家?”李太监尖着嗓子问。

    “公公见谅。”房遗直拱手,“父亲为官清廉,府中用度向来节俭。这已是府中最好的茶了。”

    “哼。”李太监冷哼一声,“宰相门前七品官。房相清廉,杂家佩服。但这待客之道,实在差了些。杂家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二公子这架子,比陛下还大。”

    “二郎背上有伤,行动不便。”房遗直说。

    “杂家不管他有伤没伤。”李太监站起身,“公主殿下的口谕,他必须亲自来听。”

    脚步声传来。

    房遗爱由房全搀扶着,慢吞吞地走进前厅。他衣衫不整,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个髻。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谁找我?”房遗爱问。

    李太监上下打量房遗爱。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房二公子。”李太监开口,“杂家奉高阳公主殿下之命,特来探望二公子伤情。”

    房遗爱推开房全。他走到一张椅子前,毫无形象地瘫坐下去。

    “劳殿下挂心。”房遗爱说,“死不了。”

    房遗直皱眉看着弟弟的坐姿。他没有出声。

    李太监走到大厅中央。他指着地上的那个大木箱子。

    “殿下听闻二公子伤重,特意命杂家送来上好的补品。”李太监提高音量,“殿下说了,二公子当众拒婚,那是二公子有骨气。殿下敬重有骨气的人。这箱子里的东西,最配二公子的身份。”

    李太监挥手。

    两名小黄门上前。他们打开木箱的盖子。

    一股腥臭味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房遗直上前一步。他看向箱子内部。

    箱子里没有绫罗绸缎,没有名贵药材。箱底铺着一层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烂泥的中间,趴着一只脸盆大小的绿毛乌龟。

    乌龟缩着脑袋,四肢紧紧贴在壳边。

    房遗直脸色大变。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太监。

    “公公,这是何意?”房遗直声音冰冷。

    “大公子看不明白?”李太监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殿下说了,房二公子自称是烂泥。这箱子里的烂泥,正合二公子的心意。至于这只缩头乌龟……”

    李太监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房遗爱。

    “殿下说,二公子敢做不敢当,躲在府里装死。这品性,与这只缩头乌龟绝配。”李太监冷笑,“殿下赏赐,二公子还不谢恩?”

    房遗直握紧双拳。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当着梁国公府上下的面,把房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欺人太甚。”房遗直上前一步,挡在箱子前,“公公,我房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父亲也是当朝宰相。公主殿下如此羞辱二郎,真当房家无人吗?”李太监脸色一沉。

    “大公子,慎言。”李太监尖声说,“这是殿下的赏赐。你敢抗命?”

    房遗直咬牙。他正要开口。

    “大哥。”房遗爱的声音传来。

    房遗直转头。

    房遗爱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走到箱子前。他推开房遗直。

    房遗爱蹲下身。他无视那股腥臭味。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那只绿毛乌龟的龟壳。

    他把乌龟提了起来。

    乌龟受到惊吓,四肢在半空中乱划,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好东西。”房遗爱盯着乌龟。

    李太监愣住。他以为房遗爱会暴跳如雷,或者羞愤欲死。

    “二公子,你……”李太监张了张嘴。

    “大哥,你生什么气。”房遗爱转头看着房遗直,“殿下这是在夸我啊。”

    房遗直满脸错愕。

    “夸你?”房遗直问。

    “对啊。”房遗爱举着乌龟,转身面向李太监,“公公,你回去禀报殿下。就说房遗爱谢殿下吉言。”

    房遗爱指着箱子里的烂泥。

    “烂泥能生万物,那是大地之母。殿下送我烂泥,是祝我房家子孙繁盛,基业长青。”房遗爱大声说。

    他晃了晃手里的乌龟。

    “至于这只龟。”房遗爱笑出声,“那是长寿之兆。千年王八万年龟。殿下祝我房遗爱福寿延年,与天同寿。这份恩情,我房遗爱没齿难忘。”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房遗直瞪大眼睛。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太监张大嘴巴。他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此刻全被堵在喉咙里。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当饭吃,还能吃出花来的。

    “你……你……”李太监指着房遗爱,手指发抖。

    “我什么我?”房遗爱把乌龟塞进旁边房全的怀里,“拿去后厨。告诉王胖子,今晚炖汤。多放点枸杞和当归。少爷我正好补补身子。”

    房全抱着那只腥臭的乌龟,下意识地点头。

    房遗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他走到李太监面前。

    他凑近李太监。

    “公公。”房遗爱开口。

    李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二公子还有何事?”李太监警惕地问。

    “殿下还有别的赏赐吗?”房遗爱伸出手,掌心向上,“比如金银珠宝什么的。这乌龟虽然大补,但不能当钱花啊。”

    李太监脸色铁青。

    “没有!”李太监咬牙切齿。

    “真没有?”房遗爱叹气,“殿下也太抠门了。送礼哪有只送王八的。”

    李太监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房遗爱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杂家话已带到。”李太监转身,“告辞。”

    “等等。”房遗爱一把抓住李太监的衣袖。

    李太监用力挣脱。他没挣开。

    “二公子放手。”李太监急了。

    “公公大老远跑一趟,按理说我该给点赏钱。”房遗爱看着李太监,“但我爹昨晚刚把我这个月的例钱扣光了。公公身上带钱没?”

    李太监愣住。

    “借我十贯。”房遗爱理直气壮地说,“等下个月发了例钱我还你。”

    李太监立刻护住腰间的钱袋。

    “杂家没钱。”李太监大声说。

    “五贯也行。”房遗爱不依不饶,“醉仙楼的花姐还等着我去结酒钱呢。公公在宫里当差,油水肯定足。五贯钱对公公来说,九牛一毛。”

    李太监用力甩开房遗爱的手。他连退三步。

    “不可理喻!”李太监骂了一句。

    他转身往大门外走。脚步极快。两名小黄门赶紧跟上。连那个装满烂泥的木箱都不要了。

    房遗爱站在大厅门口。他扯着嗓子喊。

    “公公慢走!替我向殿下问好!下次再送王八,挑个头大点的!这只不够一家人分的!”

    李太监跨出门槛。他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跑了。

    前厅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烂泥和乌龟的腥味。

    房遗直看着房遗爱。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还要不要脸?”房遗直问。

    “脸值几个钱?”房遗爱转身,“能当饭吃?能换酒喝?”

    房遗直看着那个木箱。

    “高阳公主这般羞辱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房遗直问。

    房遗爱停下脚步。他转过头。

    “大哥。”房遗爱收起脸上的无赖笑容,“她送只王八来,我若是气得跳脚,她才高兴。我若是照单全收,还拿去炖汤,气的就是她。”

    房遗直沉默。

    “再说,烂泥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房遗爱走回椅子旁坐下,“我若是表现得太有骨气,长孙无忌那些人该起疑心了。烂泥就该有烂泥的觉悟。别人吐口唾沫,我都得当成甘霖咽下去。”

    房遗直走到房遗爱面前。

    “苦了你了。”房遗直说。

    “不苦。”房遗爱摆手,“晚上那锅王八汤,大哥一起来喝。大补。”

    房遗直摇摇头。他转身走向门外。

    “我去吩咐下人把这箱子扔了。”房遗直说。

    “别扔啊。”房遗爱喊住他,“那烂泥倒进后院的花坛里。这可是公主赏的土,种出来的花肯定香。”

    房遗直脚下一个踉跄。他加快脚步走出门。

    房遗爱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

    高阳公主这一出闹剧,算是彻底帮他把“废物”的标签钉死了。堂堂宰相公子,被人送上门骂是缩头乌龟,不仅不怒,反而要借钱去嫖。

    这事传出去,长安城里再没人会把他当回事。

    房全走进来。

    “少爷,那乌龟真炖了?”房全问。

    “废话。”房遗爱睁开眼,“不炖留着过年啊?去告诉王胖子,火候大点,把那股腥味压住。”

    “是。”房全转身往后厨跑。

    房遗爱站起身。他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阳光依旧灿烂。这禁足的日子,虽然有些无聊,但胜在安稳。只要他不踏出这房府大门,外面的风雨就淋不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