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圣主说完大周的战力层级。
老者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圣主,不是老夫贪生怕死。” 老修士笑得苦涩。
“半仙境,放在寻常年月确实能镇住一域。
可对方连半仙境巅峰都能随手碾杀,老夫去了,不过是多添一道亡魂。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守着这处战台,多护几个逃难的人。”
圣主站在古老的战台中央,看着四周斑驳的杀伐刻痕,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接下来的几日,她不断奔走四方。
走遍了天青界所有有据可查的上古遗迹、险地与宗门遗址。
寻到的残存修士,尽数是十万年前大战幸存者的后裔或是旁支传人。
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人,乃是出身上古道统的半仙境中期修士。
在寻常时期足以坐镇一方大势力,堪称顶尖强者。
可在如今大周半仙境林立的恐怖实力面前,这般修为如同萤火对皓月。
渺小得不值一提,对于倾覆的大势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一次次期许,一次次落空。
连日奔波劳顿,加之旧伤反复拉扯.
星月圣主的面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
可她始终未曾放弃,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支撑着她奔赴最后的希望之地。
调转身形,朝着武域、风雷域、紫霄域三大地界的交界之地疾驰而去。
三域交界之地,远离人族与妖族的主战场,常年人迹罕至。
此地矗立着一片广袤无垠的残破宫殿群。
断柱残梁遍布四方,厚厚的尘埃覆盖在殿宇之上。
每一处痕迹都镌刻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宫殿群后方,是一口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的巨大深渊。
无底的黑暗吞噬着所有光线,丝丝阴冷死寂的气息不断翻涌,让人望而生畏。
这里,便是十万年前天青界第一宗门,天青仙宗的遗址。
也是那场惊天动地的上古终战之地。
典籍所载,十万年前域外邪魔大举入侵,天青仙子于此地率宗死战。
最终以身殉道,斩杀邪魔首领,稳住了天青界根基。
却也让鼎盛至极的天青仙宗彻底覆灭,只留下这片残址与无底深渊,供后人缅怀。
星月圣主悬立在宫殿遗址上空,清冷微风拂动她的圣袍。
眸光定定望着下方的残垣与深渊。
她熟读上古典籍,深知十万年前的天青仙宗何等鼎盛。
宗门之内,半仙境修士数十,半仙巅峰大能更有十余位。
宗门道统冠绝天青,强者如云,气运滔天。
如此一座底蕴深厚,屹立数百万年的顶尖宗门。
绝不可能因一场战事便彻底覆灭,其内的所有强者会尽数陨落,不留一丝火种。
她始终不信典籍中的片面记载,坚信这片古址深处,必然有隐世存活的天青仙宗大能。
深吸一口气,星月圣主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
周身灵气尽数运转,清亮却坚定的声音响彻整片遗址,穿透层层风声,直抵深处。
“天青仙宗诸位先贤前辈,晚辈星月圣宗圣主。”
“如今域外大周大举入侵我天青界,屠戮生灵,践踏山河,天青界生灵死伤惨重,界域防线濒临崩塌,整片天地危在旦夕。”
“晚辈知晓贵宗昔日鼎盛,留存万古道统,恳请诸位前辈出山相助。
与我天青界残存修士并肩作战,共抗域外强敌,护住这万古山河与万千生灵!”
她的呼声朗朗荡荡。
在空旷残破的宫殿群中不断回荡,一圈圈扩散开来。
涌入深渊,掠过残殿,久久不息。
然而整片天地,唯有风声呼啸,回应着她的恳求。
时间一点点流逝,片刻、一刻钟、半炷香……
无论她如何等候,如何再次疾呼,整片天青仙宗遗址依旧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她就那样站在遗址中央,从正午等到夕阳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在断壁残垣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整片遗址安静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十万年前的辉煌,也埋葬了她最后一点期盼。
最终,星月圣主缓缓收敛灵力,挺直的身姿微微松弛。
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看来,典籍记载终究属实。
那场十万年前的浩劫,终究是耗尽了天青仙宗所有的底蕴,宗门所有的强者皆陨落。
这片曾经庇护一界的无上宗门,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残址,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天青界所有外援,彻底断绝。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动摇。
既然先贤不存,外援断绝,那天青界的路,便只能由她自己来闯。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落寞的目光扫过满目残垣。
不再停留,转身踏空离去。
身姿清孤,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怅然,缓缓消失在三域交界的天际。
天下无援,先贤尽寂。
如今能护住天青界的希望,只剩下最后一条险路。返回星月圣宗,闯入宗门禁地剑狱,强行认主引渡剑。
自数十万年前第一任剑主星月老仙消失之后,此剑便沉寂于剑狱之中。
无数星月圣宗的天骄和大能纷纷尝试认主,却无一人成功,尽数陨落于剑狱之内。
几十万年来,无人可驯服此剑。
可她已然别无选择。
成功,便可借仙器无上之力,扭转战局,为天青界博取一线生机。
失败,不过是以身殉道,陪这界域一同落幕。
这是堪称十死无生的绝境,却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天青界最后的出路。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之后。
遗址旁侧的虚空忽然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座幽静的小院凭空浮现,青瓦石桌,院角种着一株老松,与周遭残破的遗址格格不入。
石桌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一盘未完的棋局静静搁置。
青石石凳上,端坐着一名青衣青年。
他一身素色青衣,面容温润,衣袂干净素雅,身姿清逸。
眉眼间却是带着看透岁月的淡然与沧桑。
他正垂眸端坐,独自对弈,落子从容,心境平和。
仿佛外界的山河倾覆、界域浩劫,都与他毫无干系。
院旁,一名白衣少年背剑侍立。
少年身姿挺拔,长剑负于身后,眉眼青涩却凌厉。
周身气息凝练,已然修成半仙境巅峰修为,是天青仙宗留在外界的最后一脉传人。
他全程听尽了星月圣主的求援之声。
也亲眼看着那道孤苦的圣影落寞离去。
心底早已积攒了满腔的愤懑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