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西南营区走。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各路势力的人探头探脑,对着鸾翎卫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声里满是敬畏与期待。
远远便望见营区中央立着一道身着赤色战甲的身影。
周临月的长枪斜挎身侧,正低声吩咐副将扎营布防。
忽然,她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着她。
抬头看来,见到周惊鸿,紧绷的下颌瞬间柔和下来。
“惊鸿。”
周临月迎上前,上下打量了自家皇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重逢的喜色。
“你怎么也在这里?许久不见,你在江湖上走了这么久,看起来倒是没瘦。”
“听闻伐楚战事起,便过来看看。”
周惊鸿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长姐,一路从边境打过来,辛苦了。”
江慕白在旁适时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在下正道盟江慕白,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临月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妹妹。
心里已然有数,微微颔首回礼,没多问什么。
说话间,长公主抵达的消息彻底传遍全营。
各路势力首脑纷纷派人递帖子拜会,营中士气空前高涨。
周临月却谁也没有见,大营紧闭。
到了下午,天色转凉,风里裹着几分秋日的干爽。
远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而来,旌旗林立,人数足有三万之众。
队伍最前方,周凛,周渊并马而行,身后跟着靠山宗一行人,还有百余亲卫簇拥左右。
苏桃骑在马上,小手对着脸不停扇风,一脸生无可恋:
“哇,前面就是盛武城了吗?
走了这么多天,终于到了!
骑马快累死本女侠了,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张泊然在旁听得好笑,捋着胡子调侃:
“你这丫头,营里步行赶路的将士都没喊累,反倒是你,骑着高头大马还喊累,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哎呀,掌门,我是女孩子嘛,哪里能跟这些大男人比。”
苏桃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再说骑马看着轻松,一直僵坐着也很累的好不好!”
旁边的小师弟陆云连忙小声接话:
“师姐,再忍忍,到了营地就能下马歇息了。
等扎了营,我去给你找水果吃。”
苏桃眼睛一亮,指着前方连绵的营帐欢呼:
“哎!你们看,前面好多营帐!这么多人,他们都到得比我们早啊!”
队伍最前方,周渊眯眼望了望前方大营,勒住马缰,开口道:
“皇兄,你看那边,站在最前面的,是不是临月皇妹和惊鸿皇妹?”
周凛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群人,为首两道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赤色战甲英气逼人,一个月白裙衫清冷出尘,正是周临月与周惊鸿。
点了点头:“没错,是她们。”
随即侧身对身旁的副将吩咐:
“你带着大军去东侧选地扎营,清点人马,安顿好粮草辎重,严加戒备。
我带几个人先过去见见两位皇妹。”
“末将领命!”
说罢周凛翻身下马,带着周渊与靠山宗几人,大步往营地方向走去。
对面的周临月与周惊鸿看见了他们走来,很快一同迎了上来。
“皇兄,二哥。”
周临月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两人。
见他们衣袍上还带着未褪的风尘与隐约的伤痕,眉头微蹙。
“一路辛苦了。
看你们样子,路上怕是不太平。”
“还行,折了点人手,命保住了。”
周凛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几分冷硬。
“倒是你,比我们先到一步。”
周惊鸿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轻声唤了句 “皇兄,二哥”。
目光在周凛满身的沉淀戾气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不过半年不见,这位素来骄纵张扬的长兄,竟像是换了个人。
寒暄几句。
周临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没看到其他皇帝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忍不住开口询问:
“皇兄,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老六、老七他们呢?没跟你们一起?”
周凛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恨意,拳头紧握。
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沙哑,从牙缝里吐出几句话:
“舞阳城遇伏,大楚那归墟境的楚王亲自下场对付我们。
老五、老六、老七、老十、十一、十二,都没了。”
“什么!”
周临月脸色骤变,周身寒气暴涨,手中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大楚敢动我大周皇子!
这笔血债,我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不破盛武,不斩楚帝,我周临月誓不罢休!”
一旁的周惊鸿也猛地握紧了腰间剑柄,素来清冷的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怒意。
六个皇弟殒命,任她再淡薄心性,也压不住血脉里翻涌的怒火。
江慕白在旁见状,也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愤慨:“殿下节哀。
大楚皇室阴险狡诈,血债必偿。
等攻破城池,定要让大楚皇室鸡犬不留,告慰诸位皇子在天之灵。”
周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对着周凛介绍:
“几位皇兄,这位是正道盟少盟主江慕白公子。
此番围城,江公子与正道盟出力颇多。”
周凛抬眼扫过江慕白,目光在他落在周惊鸿身上的温柔笑意上顿了顿,心里了然。
微微颔首:“江公子,久仰。
有正道盟相助,是大周之幸。”
没多问神秘,也没点破。
儿女情长的事,他现在没心思管,也管不了。
那是他那十三弟,现在的周玄陛下该操心的事。
周渊也跟着淡淡颔首。
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兄妹几人叙罢旧恨,周凛目光扫过周遭。
没见到那道灰袍身影,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泊然,疑惑询问:
“张掌门,怎么没见着于前辈?”
张泊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答道:
“回殿下,于前辈方才说有人邀他一叙,便先行一步离了队伍。
前辈行事随性,我们也没敢多问。”
“哦?你们说的于前辈,是……”
一旁的江慕白闻言面露疑惑,忍不住插口问道。
“是一位归墟境的老前辈。”
周凛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此番舞阳脱困,全靠于前辈出手相救。
若非他老人家,我们兄弟几人早已折在襄阳城里了。”
江慕白恍然大悟,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若是晚辈猜得没错,这位想必就是云安城的于书远老前辈了。
今早家父便派人在沿途等候,说若见于前辈,务必请至营中一叙。
看这情形,应当是家父请老前辈去商议攻打盛武城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