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南河城的城头。
张泊然负手立于城墙边。
目光落在那插在城头写着“靠山宗”三个大字的灰色旗帜上,只觉恍如隔世。
抬手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不是梦。
短短五日,从云安城出发一路而来,全凭于书远一身归墟境修为开路。
每到一座城池,守城的楚官有的当场开城献降,而有的则据城而守。
不过敢出手的,在于书远的手中皆撑不过一招便被碾成飞灰。
他们靠山宗连像样的硬仗都没打一场,就顺顺当当接管了七座县城。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功绩,换做以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掌门!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桃蹦蹦跳跳地跑上来。
一手拉着姜映霜,一手拽着陆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咱们都连下七城了!下一座就是梧县,一鼓作气打过去凑个八城。
回头玄刀门的人听了,保准鼻子都气歪!”
姜映霜没说话,只微微颔首,手持佩剑站在一旁,身姿笔挺飒爽。
陆云也跟着点头,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啊,对,走!”
张泊然回过神,一挥手,转头冲城下喊。
“老二!把舆图拿上来,看看梧县还有多远!”
“来了掌门!”
李闻希快步登城,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布帛舆图,就地展开。
指尖刚点向舆图上标注的梧县地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张掌门,且听老朽一言。”
于书远缓步走上城头,灰布长衫被风轻轻拂动。
他捻着胡须,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标记,缓缓开口。
“以贵宗目前的实力,拿下七座城池,已经到极限了。
此番入楚的大周世家和江湖宗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不是来抢占地盘,分捞功劳的?
你我一路行来,动静本就不小,占得越多,就越挡旁人的路,迟早要遭人记恨。
贵宗根基尚浅,守不住这么大的盘子,反倒会容易成了众矢之的,明里暗里被人算计。”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张泊然头上。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随即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啊,对,对!前辈说得是!”
转过身,恭恭敬敬朝于书远行个大礼。
“在下一时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竟忘了这一茬!
多谢前辈点醒,险些酿成大错!”
张泊然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是啊,他昏头了。
这七城全是于前辈凭归墟实力打下来的,靠山宗说白了就是跟着捡功劳。
可一同入楚的宗门世家哪个不是充满野心?
蛋糕就这么大,他一个三流宗门占了七座城,早就让人红了眼。
明面上大家都是伐楚的友军,可暗地里下黑手的事还少吗?
万一哪天于前辈抽身离开,到时候随便来个天穹境,就能把靠山宗扒得底朝天。
德不配位,必遭祸事。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被一时的风光迷住了。
想罢,他扭过头,狠狠瞪了李闻希一眼。
这老二平时看着挺聪明的,这次也不提醒一下自己。
李闻希正蹲在地上收舆图,冷不丁挨了一眼。
顿时摸不着头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那依前辈所言,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张泊然收敛心神,语气恭敬。
于书远抬头,目光望向大楚帝都的方向。
“老朽打听过了,大周那些顶级的世家宗门,都往大楚帝都去了。
不如我们也往帝都一行?”
“好,就依前辈所言!”
张泊然答应得干脆。
心里透亮,于书远肯这般带着他们,全是看在大周的面子上。
自己绝不能得寸进尺,稳健听劝才是靠山宗的生存之道。
当即下令,挑出一名沉稳的弟子带部分人手留守七城,其余人全部整队,随于前辈一同前往大楚帝都。
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整顿完毕,浩浩荡荡出了东门,朝着楚都方向远去。
而距离靠山宗的人马才离开半日,南河城外的官道上便来了一队凶神恶煞的人群。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袒露着半片胸膛,肩头扛着一柄大刀。
轩霸,黑风寨的寨主,天姿异禀,是实打实的天穹境初期。
一路从边境往腹地赶,本想抢几座城池捞捞功劳。
结果连走三城,城头挂的全是靠山宗的旗帜。
“妈的!又是靠山宗!”
轩霸抬头望见城头上的灰布大旗,顿时啐了一口浓痰,嘴中骂骂咧咧。
“一个最高修为才揽川境的三流破宗门,居然占了这么多城池!
真当楚地的功劳全是他们的了?”
身边的小弟连忙凑上来,撺掇道:“大哥,要不咱们冲进去?
就他们那点修为,肯定挡不住您一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抢了这座城,咱们也能混个不小的功劳!”
“你懂个屁!”
轩霸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没打听清楚就瞎冲?这靠山宗背后跟着个归墟境的老怪物!
前几日云安城那城主怎么没的你不知道?
你不嫌命长老子还嫌呢!”
越想越气,把刀往地上一顿:“走!去下一座,梧县是吧!
下一座要是再是这狗屁靠山宗的,老子…… 老子就和那靠山宗掰扯掰扯!”
一群人憋着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朝梧县的方向赶去。
气焰嚣张,却终究没敢碰南河城半分。
不到一日之内,南河城外接连来了四五波势力。
有佩剑悬刀的江湖门派,有衣冠楚楚的世家豪强。
全是从大周过来争功的。
见城池已被占,又都听过靠山宗背后有归墟境撑腰的传闻。
大多面色不爽地悻悻绕路而去,心里却都把“靠山宗”这三个字记恨上了。
……
隐枫谷。
谷口千年古枫成林,枝桠交错,遮得天穹只剩细碎光斑。
远处尘土飞扬,一行大军徐徐而来。
旗面上绣着醒目的“齐”字,黑甲鲜明,队伍严整。
正是大齐太子齐元昭亲率的三万大军。
“太子殿下。”
一身黑色战甲的副将秦刚策马来到齐元昭声旁,眉头紧锁,拱手禀报:
“按舆图所示,前方便是隐枫谷。
谷道狭窄,大军无法齐头并进,必须分批。
末将担心谷中有埋伏,是否绕道而行,方为稳妥?”
齐元昭勒住缰绳,烈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一身金色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
抬眼扫了扫遮天蔽日的枫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埋伏?就大周那些窜进来的江湖鼠辈?当孤这三万大军是摆设?”